昨夜，手机屏幕亮起，是栟茶论坛推送的中秋活动预告。视频里，古镇的红灯笼高高挂起，中市街的石板路上人影绰绰，舞龙的队伍敲锣打鼓，烟火气扑面而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点开那一段段视频。因为我知道，点开后涌出的，不仅仅是家乡的喧嚣，还有那些被时光封存、却在这个夜晚疯狂反噬的回忆。
我是土生土长的栟茶人。从小到大，栟茶的中秋，是有味道的。那是父亲在院子里摆下的八仙桌，桌上必有一盘切成莲花状的如东本地产的洗沙月饼，还有柿子、菱角、莲藕，以及一刀刀刚剖开的土月饼。父亲总是那个最虔诚的祭月人，他点燃香烛，对着天上的清辉念念有词，祈求的不过是全家平安、岁岁安康。
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很慢，慢到以为每一个中秋都会雷打不动地重复：父亲祭月，母亲在灶台前忙碌，油烟混着月光，飘满整个小院。我们围坐在一起，掰开月饼，谈笑风生。父亲会喝点小酒，脸颊微红，讲起他年轻时在栟茶港撑船的旧事。母亲则在一旁笑着嗔怪，顺手把最好的一块月饼塞进我碗里。
那样的夜晚，月光是烫的，人心是暖的。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然而，人生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你以为的永远，往往脆弱得像中秋夜的一层月饼皮，轻轻一碰，就碎了。
今年中秋，我没有回栟茶。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我深知，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再也听不到那声“我小伙家来啦”的寒暄，再也闻不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堂屋里，那张摆过无数次月饼的八仙桌还在，但那个摆桌子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而如今，我的来处，已经变成了回不去的故乡。栟茶还是那个栟茶，古镇的修复让它在镜头里显得愈发年轻，可我的老家，却因为少了父母的身影，而在一夜之间老去了，荒芜了。
此刻，我独在异乡。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冰冷的玉盘，高悬在天际。我试着按照老家的习俗，去超市买了个月饼，却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那不是味觉变了，是心空了。
原来，所谓故乡，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是父母在的那盏灯。灯灭了，家就散了，栟茶对于我而言，便只剩下了一个地名，和无数个想起来就会痛的瞬间。
这个中秋，栟茶古镇的月色一定很美，古镇人家院落里的桂花一定又开了。但我知道，那热闹是古镇的，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这一室的清冷，和满脑子挥之不去的旧时光。
父亲，母亲，这世间万家灯火，再没有一处，能像你们在时那样，为我守候。这轮明月，我替你们看了。只是这人间，太冷清。
愿天堂也有栟茶的月光，愿你们在那边，不再有离别。
来源：网友“东街的猫”投稿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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