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磕破了头,忘了很多事。
只以为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清冷的男人,是我的夫君。
我满身是血地缩在他怀里,死死拽着他的袖口。
“夫君,有人欺负我……你能不能帮我揍回去?”
他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迟疑地抱紧了我。
“好。”他声音极哑。
我们夫妻恩爱了三年。
三年后,我恢复记忆,才惊觉他根本不是我的夫君。
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阿姐的未婚夫。
也是曾亲口下令要我命的死对头。
……
今日,是我被裴妄救回西山别苑的第三年。
这三年里,我一直被他养在这座深山别苑中。
他很忙,并非每天陪我。
但每逢我头痛欲裂、病情反复时,他总会带着一身清冷的檀香出现。
我喊他夫君,裴妄从未否认,但他却不肯把我带到人前。
每次我委屈时,他总是垂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擦去我的眼泪。
“我是大周摄政王,树敌众多,朝局未稳前你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
“等安稳后,本王自会妥善安置你。”
我信了。
我以为他只是受制于朝堂,是为了我的安全才不公开我。
今日我早早支开了下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裴妄从前最爱吃的菜。
侍女青芜看着我被烫红的指尖,在一旁劝我。
“念姑娘,王爷今日派人传话,说朝中有要务或许不来了。”
我摇了摇头,固执地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来。”
可烛火燃尽了三根。
饭菜从冒着热气一点点变得冰冷,裴妄都没来。
直到拂晓时分,窗外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我猛地站起身,连鞋袜都顾不上穿,披着单薄的披风便跑了出去。
别苑的大门被推开。
裴妄穿着一身玄色大氅,踏着满地风雪走了进来。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倦意,身上还沾染着未散的血腥气。
“夫君!”
我满心欢喜地扑向他,习惯性地想要钻进他怀里。
裴妄抬起了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他竟硬生生停住了。
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过,避开了我的拥抱。
我扑了个空,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冷风灌进我的衣领,冻得我打了个寒颤,心口也跟着泛起一阵茫然委屈。
“夫君,你怎么了?”
裴妄垂眸,目光落在我赤着的双足上,眉头瞬间拧紧。
“来人,给念姑娘拿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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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盯着我吩咐:“以后不要再叫我夫君。”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攥着披风的边缘:“为什么?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裴妄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三年前我濒死之际,是他在床边守着我。
我脑袋疼得难受的时候,是他抱着我一句一句说“夫君在”,我才熬了过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宫里的宣旨太监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到了别苑。
太监连气都喘不匀,便尖着嗓子展开了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续裴沈两家旧盟,特赐沈家嫡长女沈知微为摄政王妃。婚期定在七日后,钦此!”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沈知微”三个字,如同尖锐的针刺痛我的脑袋。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模糊的片段,可细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别苑的下人们纷纷跪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贺喜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没有一个人看向我。
我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宣旨太监和禁军渐渐退去后,我才红着眼眶走到裴妄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袖口。
“沈知微是你的王妃,那我算什么?”
裴妄垂眸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袖中的手臂绷得很紧。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本王会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我死咬着下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虽然失了忆,但我不是不懂廉耻。”
“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你却从不愿意带我出别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我,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作妻子?”
裴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一点点掰开我攥着他袖口的手指。
“王妃之位牵涉朝局,不由儿女私情决定。”
“日后她入府,你若仍留在本王身边,便要懂规矩。”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全心全意依赖了三年的男人。
第一次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规矩?”
我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敬茶的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