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新疆、甘肃草原上被当宝贝疙瘩养着的普氏野马,截至2025年8月,全国总数不过900匹,单匹价值轻松过万;另一边的澳大利亚,野马多到成了"过街老鼠",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正调集直升机准备继续射杀,目标是2027年6月前,把科修斯科国家公园的数量压到3000匹以下。一样带"马"字,命运却天差地别。

既然中国这边价格不低,澳洲那边为啥不干脆抓来出口,换点钱还能省点力?答案,得从这些野马自己说起。

从直升机上俯瞰澳大利亚中部的荒漠,能看到一群群野马穿越红土大地。那种画面让人恍惚,仿佛回到了几百万年前生命刚刚演化的年代。

金斯溪牧场(Kings Creek Station)就是其中一个观察点,它位于爱丽斯泉西南约300公里,是一处经营牛与骆驼的牧场,四周峡谷之间栖息着数以千计的野马。当地人管它们叫Brumby——沙漠野马。

有的是早年殖民探险者所带马匹的后代,有的是机械化取代放牧工人之后被主人放归野外的马。一般人不太意识到这些野马的生存能力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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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温度、超长距离奔袭、耐力和爆发力,它们几乎样样都有,因为这片土地把它们逼到了极限,不强就活不下来。昆士兰大学的马匹医学教授克里斯·波利特(Chris Pollitt)研究这些野马已有十余年。

他坦白说过一个矛盾:人们喜欢看到马以完全野性的状态在自然环境中奔跑生息,但这里毕竟是澳大利亚,并不是野马的原生环境,因此必须作出妥协。大约在2015年前后,为了压制数量,当局曾一次性扑杀了数千匹沙漠野马。

之后波利特尝试换个思路,把这些野马转化为一种可供观察和研究的资源,让更多人分享他对野马的痴迷。他说,沙漠野马是世上最坚韧的马,可它们本不该在沙漠里生存——真正天然的沙漠马种,其实并不存在。

爱马的探险者从州际、海外远道而来,参加非营利性质的观察活动。他们要观察的是所谓的"马群"——十几匹为一组,由一匹护群公马守护着母马与幼驹。

一旦马群建立起来,母马会忠于那匹公马,公马也会守护所有母马,这种关系相当稳定。部分野马身上戴有追踪项圈用来监测活动范围,研究者希望有朝一日能算清楚:一群野马需要多大的领地,才能既活下去,又不至于把脚下这片土地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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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者沿着红土路在稀疏的莫加树林间寻找觅食的野马。对不少人来说,这些马象征着澳大利亚内陆的浪漫和冒险;对另一些人而言,能亲手驯服一匹野马是毕生的梦想。

他们来到这里学习驯马,把马带回自己家乡,也许还能与它建立起深厚的伙伴关系。著名驯马师布赖恩·汉森(Brian Hansen)从成千上万匹野马里挑几匹进行训练。

他说,头几天靠的是不同的肢体语言,努力让马相信自己没有敌意;到第三天结束时便能建立起紧密的联系;最后几天,人已经成为它们的领袖。来自新南威尔士州奥兰治的彭妮·理查兹(Penny Richards)说,她与新马之间几乎是一见如故,实在没法想象让它再回到那种忍饥挨渴、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野外。

可即便是这位有名的驯马师,也不认为驯化能解决数量问题。他坦言,他喜欢这里有野马,只是实在太多了。

马蹄踩踏地面,造成水土流失;每到漫长冬季结束,山谷里的青草会被啃食殆尽,整个生态系统也因此被永久改变。野生动物生态学家戴维·伯曼(David Berman)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研究这些野马,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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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爱马之人,谁也不愿意看到马活活饿死,可这确实在发生。他曾走过一些水坑,周围散落着约八十具野马遗骸,水坑里满是马骨——都是死于干旱的马。

各方普遍认可数量必须管理,但用什么办法,一直吵不出结果。绝育因为面积太大、成本太高而不切实际;扑杀和空中射击效果最直接,也最有争议。

伯曼说,人们终将意识到种群必须管理,扑杀虽然残酷,却是必须正视的选项。波利特则强调扑杀不是唯一答案,得综合运用各种手段。

金斯溪牧场占地18万公顷,主人伊恩·康韦(Ian Conway)说,在这里一天看到四五百匹野马并不稀奇。他表示野马对原住民也有重要意义,原住民不愿见到动物被无谓地屠杀。

上一次扑杀行动进行时,他们非常反对,事后到处发现马的尸体,感到十分难过。康韦本人更倾向于把野马送去屠宰场做肉,作为原住民的产业,而不是就地射杀任其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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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再强调,无论用哪种方式,都必须把马的福祉放在首位。问题恰恰在这里——澳洲野马想外销,几乎走不通。

抓活马就是第一道坎,这些马奔跑时速能到五十公里,耐力惊人,一般陷阱毫无用处;就算抓到了,运输要专门的宽敞空间和专人照料,还要通过检疫,光这几项算下来,早就超过卖马能赚的钱。澳洲本地不怎么吃马肉,出口马肉又常常卡在检疫环节。

至于种马、役用马、观赏马,成年的野化马脾气烈,训练成本高得吓人。再看中国这头。

中国值钱的是普氏野马,那是世上现存唯一的真正野马品种,1969年一度在野外灭绝,全靠圈养种群才保住基因。中国从1985年开始从海外引回个体进行繁育,如今900匹左右的种群占了全球约三分之一,还得靠跨区域调种打破近亲繁殖的瓶颈。

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旗舰保护项目,兼具科研和生态价值,跟澳洲那些野化家马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中国本身有蒙古马、伊犁马等29个本土马种,产马大省的供给早已过剩,没必要进口一批既难驯又存在检疫风险的外来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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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卖不出去"的真相:不是澳洲人不想赚钱,是这门生意从头到尾都亏。回头看澳洲的处置思路,其实也一直摇摆。

2018年前后,当局还在纠结要不要立法把野马当作"殖民文化遗产"保护起来,新南威尔士州为此专门制定了《科修斯科野马遗产法》。可2019到2020年那场烧了几个月的黑色夏季山火之后,生态压力顶到极限,态度就变了。

2023年10月,直升机空中射杀被正式列为管理手段;2025年3月一度因动物福利争议暂停,6月29日又恢复射杀。2025年最新调查估计科修斯科国家公园内还有6476到16411匹野马,比一年前反弹了好几倍,要在2027年6月前压到3000匹以下,还要清理掉数千匹。

支持者说,再不动手,本土物种就要遭殃——山地侏儒负鼠、科罗伯里蛙这类原本就脆弱的物种,栖息地被野蹄踩得千疮百孔。反对者则骂空中射杀不人道,澳大利亚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主张用绝育疫苗和诱捕,可成本是射杀的三倍以上,政府掏不起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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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和殖民者后代出于文化情感,也不愿看到马被大批扫射。其实这场博弈的根子,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埋下了。

1788年英国"第一舰队"把马带到悉尼时,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当年用来种地驮货的家马,会在一个没有大型食肉天敌的大陆上放开缰绳般繁殖。母马两岁开始怀孕,能生二十年,幼崽存活率高达七成,几乎全年可繁殖。

一个十几匹的马群,五年就能扩到六十多。等到人们意识到问题,主动权已经不在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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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牧人们围着篝火,白日的严酷被星空下的凉风稍稍抚平。他们像旧日一样吟诵起丛林诗篇:"牧场上一片骚动,消息四处传开——从雪河老雷格斯家跑了一匹马……"部分野马跟着新主人开启新生活,其余的仍在红土大地上奔跑,延续沙漠野马的传奇。至于那道横在生态、伦理和情感之间的难题,没人能给出漂亮的答案——只能在"控量"和"平衡"之间,一点点找那个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