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2月24日,日本东京新宿御苑,裕仁天皇的国葬正在举行。来自多个国家的代表陆续抵达,中国代表团也出现在现场。那一天,礼仪安排十分严密,但中国代表此行的分量,显然不只是参加一场王室葬礼。
裕仁天皇于1989年1月7日去世,终年87岁。他在位时间很长,经历了日本军国主义扩张、战败投降以及战后重建。对日本而言,他是国家象征;对中国及亚洲许多国家而言,他的名字却和侵略战争、惨重伤亡紧紧相连。
矛盾正是在这里产生的。
日本政府发出邀请时,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邻国。中国既是抗日战争的主要受害国,也是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两国自1972年实现邦交正常化后,关系逐步缓和,经贸与人员往来也在增加。
但关系改善,不等于历史责任可以被轻轻放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逐步扩大;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南京大屠杀、细菌战、强征劳工等惨案,给中国社会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创伤。战争持续多年,军民伤亡达到数千万,许多家庭从此失去亲人。
裕仁在战争时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作为日本国家最高象征和军队名义上的统帅,他批准或认可过若干重大军事行动,至少在政治和制度层面承担着重要责任。至于他个人在具体决策中究竟扮演了多大角色,战后一直存在争议,但东京审判没有将他列为被告,却是明确的历史事实。
日本投降前夕,局势已经急剧恶化。1945年8月6日和9日,美国分别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8月15日,裕仁通过广播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日本无条件投降。
这段历史中有一个细节颇值得注意。日本军部曾提出本土决战和全民动员方案,企图以巨大伤亡换取谈判空间。裕仁最终支持接受投降条件,使战争走向结束,但这并不能抹去此前日本发动侵略、扩大杀戮的责任。
战后,美国出于占领与统治需要,保留了日本天皇制度,也没有把裕仁送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这个决定使日本社会得以较快恢复秩序,却也留下一个尖锐问题:发动战争的最高责任,究竟应由谁承担?
因此,1989年的葬礼邀请传到北京后,礼仪问题很快变成了历史问题。中国如果完全拒绝,可能影响两国关系;如果毫无条件地出席,又容易被误读为对过去的轻描淡写。
中国最终派出外交部长钱其琛参加葬礼,但并没有把出席理解为遗忘。中方对日方提出的核心要求,只有四个字:“正视历史。”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
它不是要求日本为过去承担无限责任,也不是拒绝两国正常交往,而是要求日本承认侵略事实,尊重受害者记忆,不能把加害者与受害者混为一谈。外交场合讲究措辞,越是简短的话,往往越能留下清晰立场。
有意思的是,葬礼期间,日本方面曾举行记者会,谈到战争造成的亚洲伤害。但在正式表达中,使用的多是“遗憾”之类的说法,而不是明确承认侵略责任并作出道歉。对经历过战火的人来说,这种差别绝非文字游戏。
“遗憾”可以表示惋惜,却未必等于承担责任;“正视历史”则要求面对事实,不能用含糊措辞替代清楚判断。中国代表团参加葬礼,是出于外交安排和两国关系大局,并不意味着对裕仁战时责任的认定发生改变。
那场国葬最终完成了礼仪程序,却没有替日本彻底解决历史问题。裕仁以国家象征身份走完人生,战争受害者却没有等来与苦难相称的解释。中国在东京留下的四个字,也因此成为那场葬礼中最明确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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