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去大姑家里走亲戚,大姑三次暗示我,让我娶邻居的女儿

1982年秋天,我二十二岁,在县粮站当保管员,一个月工资四十块钱。

那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三年,母亲带着我和弟弟住在县城边上的土坯房里。弟弟还在读初中,家里处处要用钱。母亲常说,等我成了家,家里就算有了主心骨。

那年中秋前,大姑托人捎信,让我去她家住几天。

大姑住在青河公社的马家湾,离县城六十里。那天一早,我骑着单位的自行车出发,车后座绑着两斤白糖、一瓶罐头,还有母亲腌的萝卜干。

头天晚上下过雨,路上全是泥。我骑不动,就下来推。等看见村口那块歪着的石碑时,裤腿已经溅满了泥点。

大姑正在院子里晒红薯干。

她一看见我,立刻把手里的竹匾放下,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瘦了,县城的饭不管饱啊?”

“粮站又不是饭馆,哪能天天吃白面。”

大姑笑着拍了我一下,把我带进屋里。大姑父坐在炕头修一把旧镰刀,见我来了,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中午,大姑炖了一锅鸡肉,又炒了鸡蛋和茄子。她不停往我碗里夹肉,自己却没吃几口。

吃到一半,她像是不经意地问:“小远,你在县城里,有对象没有?”

我差点被馒头噎住。

“没有。”

“没有好。”大姑点点头,“县城姑娘心眼多,花钱也厉害。找媳妇,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

我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顾低头吃饭。

大姑看了我一眼,忽然朝院墙东边努了努嘴。

“你还记得东头老赵家吗?”

“记得,开拖拉机的赵叔。”

“他家闺女赵梅,今年二十。”

我“哦”了一声。

“赵梅这姑娘,能干。她娘腰不好,家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你要是娶了她,往后肯定不会亏待你。”

这就是大姑第一次暗示。

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端起碗继续吃饭。我装作没听见,心里却记住了“赵梅”这个名字。

下午,大姑让我陪她去菜地摘豆角。

东边那户人家的院门正好开着,一个姑娘蹲在井边洗衣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细而有力。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大姑故意提高声音:“赵梅,家里那台收音机修好没有?”

“还没有。”姑娘站起身,拿围裙擦了擦手,“里面的线断了,我不会接。”

“这不是你陈远哥吗?他在粮站干活,平时也会修些东西。”

我赶紧摆手:“我只会修秤,收音机不一定行。”

赵梅抿嘴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很安静,眼睛却亮。她把收音机从屋里拿出来,放在木凳上。我拆开后盖,发现只是电池盒里的铜片生锈了,擦干净以后,很快就有了声音。

收音机里正在播一段评书,声音忽高忽低。

赵梅站在旁边,认真看着我手里的螺丝刀。

“你在县城上班,很忙吧?”

“忙的时候忙,粮食入库那几天,半夜也要过秤。”

“那你会不会觉得累?”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觉得自己问得不合适,低下头去整理衣角。

我笑了笑:“干什么都累,习惯就好了。”

大姑在旁边摘豆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上吃饭时,大姑父出去串门,大姑把一碗鸡蛋羹推到我面前。

“你觉得赵梅怎么样?”

我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挺好的。”

“只是挺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低头扒饭。

大姑叹了口气:“你别看她家现在日子普通。赵梅这姑娘,心正,手也巧。去年她爹摔断腿,她一个人下地、喂猪、照顾老人,没跟谁叫过苦。”

她顿了顿,又说:“你母亲身体也不好。以后找个媳妇,不能只看脸,要看她能不能跟你一起过日子。”

这是大姑第二次暗示。

这一次,她说得更直白。我放下筷子,认真道:“大姑,我现在还没想过结婚。”

“没想过,就不能想吗?”

“我弟弟还在读书,家里欠了些钱。我如果结婚,怕人家跟着我受苦。”

大姑沉默了一会儿,给我添了一勺鸡蛋羹。

“真正想跟你过日子的人,不会只看你现在有没有钱。”

我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我睡在西屋。窗外的风吹着枣树,枝叶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我想起赵梅蹲在井边洗衣服的样子,也想起她修好收音机后,抬头冲我笑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回县城。

大姑却说,村东水渠的闸门坏了,让我帮忙去看看。她知道我在粮站干过机械维修,平时也喜欢摆弄些工具。

我拿着扳手去了水渠。

赵梅已经在那里了。她挽着裤腿,正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用木棍把堵在闸门口的水草往外拨。

“你怎么下水了?”我问。

“我爹腿不好,村里又没人来。再不清,下午的麦田就没水了。”

我把工具放在岸边,也跳了下去。

水很凉,泥巴一直往脚底下钻。我和她一起把缠住闸门的铁丝拽出来,又把松掉的螺栓重新拧紧。

忙了一个多小时,水渠里的水终于顺着沟渠流了出去。

赵梅坐在岸边,拧着裤脚里的水。

“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明天就走了吧?”

“嗯,单位还有事。”

她点点头,盯着流远的水,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有些不舍得走。

大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树下,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她朝我招了招手,等赵梅进屋拿毛巾时,才压低声音说:

“小远,大姑最后跟你说一回。”

我看着她。

“赵梅这姑娘,隔壁几个村都有人来问过。她一直没答应,不是眼光高,是不想离开她爹娘。你要是真觉得她好,就别只会站在旁边看。”

这是大姑第三次暗示。

她把布袋塞进我手里,里面装着几个煮鸡蛋。

“喜欢就去争取。不喜欢,也早点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回县城的路上,我骑得很慢。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我去供销社买了两盒雪花膏,又买了一本《农业机械基础》。

同事看见了,笑着问:“给谁买的?”

我说:“给一个朋友。”

可我心里知道,赵梅不是普通朋友了。

过了半个月,粮站派我到马家湾附近清点公粮。我特意带上那本书,收工后直接去了赵家。

赵梅正在院子里缝棉袄,看见我,针一下扎在了手指上。

“你怎么来了?”

“来办事,顺便看看你。”

我把书递给她。

“送你的。”

她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看得懂吗?”

“慢慢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她把书抱在胸前,轻声说:“陈远,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颊微微发红。

“我娘说,大姑最近总在我们面前提你。”

我看了一眼院门外,鼓起勇气说道:“赵梅,我家里条件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弟弟还要读书。我现在只能给你一间旧屋,彩礼也拿不出多少。”

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我。

“但我会好好干活。以后我挣的钱,先养母亲和弟弟,也会让你吃饱穿暖。你要是愿意,我想跟你处对象。”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檐下的母鸡咕咕叫。

赵梅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很久才问:“你是因为大姑才来的吗?”

“不是。”

“那是因为我会干活?”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那天修收音机的时候,你一直站在旁边看我。后来你下水清闸门,我觉得你特别好。”

她抬起头,眼睛湿润了。

“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

“我也不嫌你家里穷。”

我胸口一热。

她把书贴在心口,小声说:“那就先处着吧。”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后来,我们每个月见两次面。我从县城给她带书、肥皂和针线,她给我缝鞋垫、补衣服。她不会说甜话,但每次我离开时,都会站在院门口看很久。

半年后,我母亲病了一场。赵梅听说后,连夜蒸了两屉馒头,又把家里仅有的二十斤白面送了过来。

母亲一开始不愿意收。

赵梅说:“婶子,您先吃着。等以后日子好了,再还我。”

母亲看着她冻红的手,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面袋子接了过去。

第二年春天,我和赵梅领了结婚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借了大姑家的院子,摆了四桌酒席。赵梅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确良上衣,头发上别着一朵红绒花。

大姑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有缘。”

我故意说:“大姑,你那哪是暗示,分明是逼婚。”

大姑瞪了我一眼。

“我要是不说三遍,你这块木头能开窍吗?”

赵梅在旁边低着头笑。

婚后,我仍在粮站上班。赵梅照顾母亲,操持家务,农忙时也下地干活。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一天比一天踏实。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女儿三岁那年,我带她回马家湾。东边那户旧屋已经翻修过了,院里的石榴树还在,只是比从前粗了许多。

赵梅站在树下摘果子,女儿在旁边追着一只蝴蝶跑。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1982年那个秋天。

如果大姑没有第一次问我有没有对象,如果没有第二次夸赵梅能干,如果没有第三次劝我别只站在旁边看,也许我和赵梅就会错过。

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顿饭,一台收音机,一道坏掉的水渠,再加上一个不肯绕弯子的大姑,把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慢慢推到了一起。

大姑坐在门槛上剥花生,笑着问我:“小远,这媳妇娶得亏不亏?”

我看了一眼正在给女儿擦汗的赵梅。

“不亏。”

赵梅抬头瞪我:“你说什么?”

我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石榴。

“我说,大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三次暗示我,让我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