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前后,北京一处酒楼里,北大教授黄侃正在宴请宾客。隔壁席间声音嘈杂,他探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学生,立刻板起脸训斥起来。学生赶忙赔礼,黄侃仍不依不饶。旁边有人灵机一动,吩咐店家:“上好酒,账记在我这里。”听到这话,黄侃的怒气才慢慢消了。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黄侃的性情:脾气来得快,兴趣也来得快。他爱吃、爱酒、爱热闹,却又极重学问。后人称他“黄疯子”,并不只是说他行为古怪,更是说他在学术和生活上都不肯循规蹈矩。
黄侃生于1886年,湖北蕲春人,早年赴日本求学。那时章太炎正在日本从事学术与革命活动,声望极高。黄侃听说后,曾前去拜访,却因看到墙上题字,觉得对方气势太盛,竟转身离开。年轻人的傲气,由此可见一斑。
真正改变两人关系的,是一次尴尬的冲突。黄侃与章太炎住在同一处寓所,某晚因一桩失礼之事发生争吵。两人隔空对骂,言辞都很激烈。事情过后,黄侃登门赔罪,章太炎没有继续追究,反而与他谈起文字、经学和时局。
谈着谈着,争执变成了讨论,陌生人变成了知己。黄侃很快拜章太炎为师。章太炎看中的,正是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锐气、才气和不肯服输的劲头。师徒二人后来同被视为民国学界的“狂狷人物”,这种评价虽带调侃,却也包含了对其才学的认可。
黄侃进入北大任教后,讲授《文选》《文心雕龙》等传统文学典籍。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之时,他并未转向时髦话题,而是守住古典文献这块阵地。冯友兰回忆,黄侃上课时听众很多,连一些原本不了解古文的学生,也会被他的讲解吸引。
他的授课方式很特别。读文章时,他重视声调、节奏和气势,往往高声吟诵,抑扬顿挫。学生听得兴起,常常跟着唱和,校园里一度形成所谓“黄调”。这不是简单背书,而是把古代文章重新变成可以听见的语言。
不过,学术上的成就,并不能遮住他生活中的缺陷。黄侃一生婚姻多次,通行说法是九次。原配王灵芳于1902年与他成婚,长期承担持家和教养子女的责任。黄侃早年外出求学、参与革命,夫妻相处时间有限。王氏于1916年病逝后,他曾在日记和诗文中追悼,也流露出亏欠之意。
遗憾的是,这份悔意并没有真正改变他的处世方式。黄侃后来与黄绍兰等人发生感情纠葛,给对方造成了持续伤害。黄绍兰曾是他的学生和同乡,后来转向学术研究,并拜章太炎为师。她在感情挫折中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这段经历也反衬出黄侃性格中任性而缺乏责任的一面。
据相关回忆材料,黄侃的婚姻前后牵涉多人,家庭关系颇为复杂。把这类经历一概说成风流才子的传奇,未免失之轻率。才华可以解释一个人的成名,却不能替他承担对家人的责任。
他对饮食的执着,同样近乎任性。北大曾倡导教授和学生自我约束,内容涉及饮酒、食肉等生活习惯。黄侃对此并不热心,遇到宴请却格外积极。有人请客,他未必等正式邀请;听说席上有好菜,便可能自行前往。吃得尽兴,起身便走,留下旁人议论。
这种传闻未必每一处都能核实,但它之所以流传甚广,是因为符合人们对黄侃的印象:古书读得深,饭菜挑得细,言语锋利,情绪外露。他曾在袁世凯控制下探望被幽禁的章太炎,并陪伴老师研读谈学。即便身处困顿,他仍会计较饭菜是否合口,这种反差颇具戏剧性。
黄侃长期饮酒、吸烟,又习惯深夜读书,饮食多油腻。1935年,他在北京病逝,年四十九岁。有人把他的早逝归因于胃病和生活失节,具体病情则不宜仅凭轶闻下定论。可以确定的是,他把才华、脾气、嗜好和缺点,都毫无遮掩地带进了人生。
所以,“黄疯子”这个称呼,既有笑谈,也有警示。它说的是一个学问极深却生活失控的人,一个能让学生倾倒、也能让亲近者受伤的人。历史人物并非戏台上的单色脸谱,黄侃的锋芒与失误,正是同时存在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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