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东人的记忆里,有一种糖不用尝,看一眼就知道——
黄黄的糖块,裹着一道白生生的薄荷芯,黄白相间,像老房子窗纸上透进来的光。
那是如东薄荷糖。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营商店的玻璃罐里、乡村小卖部的纸包中、外婆棉袄口袋的角落里,它都在。
不金贵,不稀奇,却硬气得很——是招待客人的“硬通货”。
客人进门,烟不抽?没关系。
长辈一摆手:“来来来,不吃烟,弄块薄荷糖含含。”
一句话,把客气、亲近、日子里的清爽,全含进去了。
它甜,但甜得不腻。
先是一层焦糖般的暖甜在舌尖化开,紧接着,薄荷的凉从糖芯里窜出来——不是现在工业薄荷糖那种“空调风”,而是带点野、带点冲、直逼天灵盖的凉。
凉到舌头发麻,凉到眼眶一激灵,凉到小孩子皱着眉头“嘶——”一声,却又忍不住再含半颗。
如东人信它:
上火了,含一颗;
嗓子干,含一颗;
走亲戚、赶集、坐长途汽车,兜里塞几颗;
家里来人,不端茶也先递糖。
在物质不算丰盛的那些年,薄荷糖是平民的体面,也是江南水土里长出的“小药引”。
如东的老手艺人,白糖入锅、熬到火候、调薄荷油、冷却扯白、拉条成型,一套功夫全靠手感。
糖是慢的,凉是猛的,像如东人脾气:
表面软糯、讲话“嗯呐”“好的”,骨子里却有一股清醒的劲。
可时代一转页,薄荷糖就老了。
超市货架被进口润喉糖、无糖薄荷片、五彩软糖占满;小卖部老板摇头:“现在娃不要吃这个,说‘太辣’”;只有巷子深处的阿爹阿婆,还从铁盒里摸出一颗,含得慢条斯理。
你若问:南通薄荷糖是什么?
不是零食那么轻。
是桥头的杂货店,是栟茶老街的石板路,是母亲跑腿打酱油回来顺手塞进你手心的一块凉,是“不吃烟”三个字里藏着的待人之道。
黄的是旧时光,白的是少年心。
糖会越来越少,
但只要还有人写它、含它、想起那句——
“弄块薄荷糖含含”,
如东的夏天,就还没过去。
你小时候,是被它凉哭过,还是含着它假装大人?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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