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禽图》局部,八大山人,纸本水墨,纵103.5厘米,横44厘米,私人收藏
大多数人对于八大山人的第一印象,大约来自画里那些动物的眼神。大眼白,偏上一点黑色瞳孔,像是在斜睨,又像是翻着白眼,尤其古怪。画里的动物古怪,画画的人也不寻常。八大山人生于宗室,晚明覆灭沦为遗民;既剃发为僧,“竖拂称宗师”,后又还归世俗,“蓄发谋妻子”;时人评价“忽狂忽瘖,隐约玩世”。
八大山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为何他的画在惯常的花鸟山水画之外别出一格?为何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还有必要回顾八大山人?
我们借“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的契机,邀请到了展览的学术顾问,同时也是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邓锋老师,来一起聊聊八大山人这样一位有些“神秘”的画家。
一、从中国文化进入八大山人的艺术世界
总台记者:
对于今天的普通观众而言,八大山人可能还是一个相对陌生的文化人物。您觉得,今天的观众应当如何进入八大山人的艺术世界?八大山人对于当代人又有着怎样的意义和影响?
邓锋:
我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北宋以来的文人画通常被称为“写意画”,但首先要弄清楚,“写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写”首先体现为书写性。中国绘画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是以线造型,并通过笔墨赋予线条生命形态。早期中国绘画中的高古游丝描、铁线描,线条相对均匀,主要服务于形象塑造。随着书法逐渐进入绘画,每一根线条开始呈现不同的表情。比如兰叶描、钉头鼠尾描等不同描法,都使书写本身具有了生命感。这种书写还是不可逆的。中国画不能像油画一样反复涂抹、修改。一笔落下就是一笔,它直接对应着创作者当下的生命状态,是对其性格、情绪和精神气质最直接而又含蓄的表达。
“意”的内涵则更加复杂。它既包括个人的个性、性格和气质,也包括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中国文化讲究天人合一,所谓写意,就是要书写“生意”,书写生命。这是中国绘画非常重要的特征。除了以线造型,还需要理解中国绘画中的“象”。中国画不是单纯描摹客观对象的“形”。“形”是物体自身所固有的外部形态,“象”则是画家面对客体产生感受,并将客观对象与自身体验融合之后,提取出来的一种整体形象。
因此,意象思维与书写性,构成了中国绘画非常重要的两个特点。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有可能真正进入八大山人的艺术世界。
《墨荷图轴》,八大山人,纸本墨笔,纵178厘米,横92厘米,八大山人纪念馆藏
总台记者:
在您看来,八大山人继承了中国绘画的写意传统;但在造型、构图和情绪表达上,八大山人又极具个性,甚至有人将他称为中国绘画中的“异端”。您如何理解八大山人艺术中的某种连续性与断裂感?
邓锋: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通过八大山人,我们确实能够看到中国文化的连续性,以及其中发生的变化。首先是连续性。意象思维、以线造型、书写性等传统,都被八大山人延续了下来。他始终处在中国绘画一以贯之的发展脉络之中。
但我不太愿意把他的变化称为“断裂”。我更愿意借用“反者道之动”来理解,也就是以一种相反相成的方式继承传统。八大山人开始更加强烈地表现个性,并以个性的方式重新解释传统。
过去更多强调“我注六经”,到了八大山人这里,可以说呈现出某种“六经注我”的倾向。但在中国文化中,无论是正向顺承,还是以反向、逆向的方式突破,最终都可能在更高层面重新获得统一。因此,它不一定意味着断裂。
中国文化具有非常强的包容性和消化能力,能够把彼此相反的力量纳入一个更大的整体之中。今天的中国文化同样在经历巨大变革,传统文脉在某些方面也曾出现断裂。但当中国人重新走进山水、走进自然时,很多根植于文化深处的感受又会被唤醒。
所以,八大山人身上所谓的叛逆,可以理解为中国文化内部的个性表达,是一种个性化的写意。今天是一个强调个性的时代,每个个体都希望表达自我,因此当代人其实也更容易理解八大山人。
但八大山人在表达自我的同时,又始终保持着与天地、自然的互动和呼应。这正是他的个性与一般意义上的个人主义不同的地方。
二、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生命选择
《个山小像》,黄安平,纸本墨笔,纵97厘米,横60.5厘米,八大山人纪念馆藏
总台记者:
您刚才提到,八大山人的艺术是一种个性化的写意,中国绘画也一直讲“画如其人”。如果回到八大山人这个具体的人,您如何理解他的生平经历与艺术个性之间的关系?
邓锋:
理解八大山人,除了进入传统文化和绘画文脉,也要进入一个具体的个体,进入他活泼泼的生命本身。八大山人出生于明代宗室家庭,却经历了1644年前后的巨大变革。无论从国家层面还是家庭层面,他都遭受了非常剧烈的冲击。此后,他进入禅门,长期修行,后来又还俗,以书画作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在不断涉世的过程中重新安顿自己。
八大山人身上首先有一种非常倔强、非常有风骨的精神。有学者将其理解为儒家刚健精神的底色。另一方面,这种精神后来又与禅宗以及老庄思想中的“空”与“无”相结合。
因此,我们能够看到八大山人早期刚猛、直接、凌厉的表达。后来,他逐渐将个人的倔强、反抗甚至斗争性的情绪,释放到一个没有边界、无穷广阔的天地之中。
在这一过程中,狭小的自我逐渐被消解。“小我”不再那么重要,而是开始融入天地自然之中。但在某些笔墨里,我们仍然能够感受到一种绝望而孤独的情绪。也正是因为这种孤独,他的精神世界才显得更加广大。
八大山人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但他又以自己的方式化解了这些矛盾,并将它们转化为一种既令人震撼、又让人感到通透的艺术境界。
所以,要真正理解八大山人,需要通过其个性化笔墨中那些非常微妙的变化,感受一个人的生命痕迹。
总台记者:
从八大山人的生平来看,有两个节点尤其令人好奇。一个是他二十多岁时选择出家,另一个是五十岁左右选择还俗。这样的出世与入世,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邓锋:
我们当然不可能完全进入八大山人当时的心境,但作为数百年后的观察者,可以尝试作出一些理解。我认为,八大山人最初出家,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曾经放弃过宗室爵位,也参加过科举并考中秀才。作为一个儒生,他最初应该具有兼济天下的情怀。
由于时代和家族的巨变,他不得不进入禅门。根据当时的记载,八大山人在禅林中已经是一位相当出色的人物,修行也很深。但一种修行达到极深处时,有时也会产生强烈的反作用力。
对于八大山人这样的家世和性格而言,越是深入禅门,他可能越能感受到重新走向人间、重新进入现实生活的内在冲动。
在《个山小像》的相关题跋中,我们能够看到他对自身与新时代的关系、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对禅宗修行的理解。他后来选择以一种非常激烈的方式离开禅门,重新入世。
从个人层面来说,他重新结婚,希望生子,或许带有接续家族血脉的愿望。这是非常现实、非常个人化的一面。但除此之外,他可能也意识到,禅宗修行并不一定只能发生在山林之中,也不一定要以彻底隔绝现实世界为前提。回到城市、回到人间,同样可以修行。
从这个意义上说,八大山人后来的书画创作,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方式。书画既满足了他的精神需要,也帮助他解决现实生活中的生计问题。
因此,我们不能把一个人的精神需求与现实需求截然分开。八大山人的还俗,是时代处境、个人愿望、修行体验和性格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性格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三、在激荡与平和之间安顿笔墨
总台记者:
您提到,不能把一个人的精神需求与现实生活截然分开,这一点让我很有感触。传记和相关材料中的八大山人其实很生活化:他会与友人饮酒,也会面临生计问题;与此同时,他在与不同身份的人交往时,又表现出非常鲜明的态度和性格。
据传记材料记载,他离开禅门前后的状态也十分激烈,甚至有焚去僧服、返回南昌的记载。后来,他又重新进入日常生活,以书画应世。这样一种强烈的性格,以及由出世转向入世的生命经验,在他的绘画中留下了哪些可以辨认的痕迹?
邓锋:
很多人将八大山人的画称为“禅画”,但我认为,他的作品并不只是禅宗意义上的空无。在他的“空”与“无”之中,始终有某种坚强的东西挺立着。这是他一以贯之的精神底色,也始终存在于他的作品之中。
比如我们今天上午看到的一件故宫藏作品,画面中有一棵树,枝头停着一只鸟,下面是一块大石。画面的上下都在向无穷的边界延伸,天地显得非常广大。但在树干、枝条与鸟停留的区域,八大山人又进行了许多转折,形成了很多细小而复杂的空间,情绪非常激荡。
观看八大山人的作品,从局部笔墨来看,会感到其中极为微妙,同时又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他的造型往往非常奇特,形象与环境之间也存在某种紧张关系。
但在整张画的气息和总体气质上,他最终又能够把这些关系安顿下来。画面奇而险,却能在最后回归平正与平衡。他像是在走钢丝,而且是一位极其高超的走钢丝者。
无论是构图还是笔墨,我们都能够感受到造险、迫切、动荡和微妙,但最终又会回到平复和平衡的状态。
真正的大艺术家,就是能够处理并平衡各种复杂关系,而且能够以辩证统一的方式容纳越来越多的复杂性。关系越复杂,越能显示艺术家的能力。到最后,一切又仿佛浑无痕迹,进入自然状态,这才是大艺术家的境界。
《河上花图卷》局部,八大山人,1697,纸本水墨,纵47厘米,横1292.5厘米,天津博物馆藏
总台记者:
观看八大山人的作品时,我常常会感受到不同情绪之间的转换。有些作品中的山石和笔墨显得非常躁动、激荡;有些荷花作品又格外平静。即使墨色十分浓重,画面的整体气息也未必显得压迫。
这种激荡与平静、浓重与空灵同时存在的状态,是否正体现了您刚才所说的,八大山人处理复杂关系的能力?
邓锋:
这正是他处理复杂性的能力。不同形象具有不同的意味,形象确定以后,还要通过笔墨来表达。这些笔墨又会共同形成一种语言的交响,如同一首交响曲,时而激荡,时而平缓。
在《河上花图卷》中,这种节奏表现得非常清楚。起首是几根荷梗挺立,周围保留了大量空白;随后进入一片空蒙的荷塘,两块巨石相互围拢,烟雾朦胧,水气淋漓;继续向后,又出现绝壁,最后进入一种高山流水般的境界。
整幅长卷有着非常清楚的节奏,这其实也是生命本身的节奏。我们不可能每天都极其安静、永远平和,一点情绪都没有。
从这个角度来看,八大山人不是一个被符号化的“遗民画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活泼的生命。他有自己的情绪,也在不断调节自己的情绪。
四、有限画面中的无穷天地
总台记者:
八大山人的题材选择也很有意思。他似乎没有像许多传统画家一样,一味追求宏大的山水和大尺幅创作,而是经常画一些小山、小水、小景。您如何理解这种对象和题材的选择?
邓锋:
我倒不认为八大山人的山水是“小山小水”。
他的山水中经常会出现大树、高山,山体到达顶部时又常常以绝壁或者虚化的方式处理。山顶被虚掉以后,观众看不见它的尽头,反而不知道这座山究竟有多高。
即使是一些尺寸很小的山水册页,也能够呈现出万古苍茫的感觉。八大山人在处理山水边缘时,经常有意识地将其虚掉、空掉。当这种虚空达到极致时,画面的境象反而会趋向无穷大。
这涉及中国绘画对时间与空间的理解。中国画很长时间以来,是以时间带动空间。绘画和书写都是一个展开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时间带着空间逐渐生成。
但八大山人又会有意识地重新构造空间。这种空间不是简单的平面空间,也不是西方透视法意义上的三维空间,而是一个具有无限维度的心灵空间。
因此,他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形象叠加以及大小比例的变化。比如近处的鱼很大,远处的鱼很小,从客观比例来看未必准确。但正是这种夸张和比例上的不协调,使观者的心灵产生激荡。
加上书写本身所带来的时间过程,八大山人最终将时间与空间共同转化为一个无限广阔的境地。看似只是一个局部的小景,实际却隐藏着无限的世界。
《鱼鸭图卷》局部,八大山人,康熙二十八年,纸本墨笔,纵23.2厘米,横569.5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总台记者:
您刚才谈到,看似局部的景物中可以蕴含无限的世界。这让我想到八大山人笔下的鱼:有时画面中只有一条鱼,周围保留着大片空白,它似乎并不处在一个可以明确辨认的具体环境中,而像是悬浮在一个永恒的时空之中。
邓锋:
你所说的“永恒”非常重要。这也解释了中国画为什么不一定要描绘特定时间、特定空间中的具体场景。
中国画家面对一张白纸时,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张纸,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某个具体场景,而是面对一个天地。
每个个体在这个天地之中都是自由的。正如你刚才所说,一条鱼可以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进入“逍遥游”的状态。
这体现了东方文化对自由和个体的理解,与西方个人主义有所不同。中国人往往认为,只有将自己交给自然、交给天地,与天地相互契合时,个体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八大山人的很多作品,都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五、动物神情中隐藏的自我
《猫石图卷》,八大山人,1696,纸本水墨,纵34厘米,横218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总台记者:
八大山人的作品中还经常出现各式各样的动物,而且这些动物似乎都有自己的表情,甚至被称为“人格化的动物”。您如何理解他笔下的这些动物?
邓锋:
我认为,八大山人笔下的动物都是他自己,是他的自画像。不只是动物,他笔下的植物和山水,同样可以看作自我的映射。
我们有时会认为文人画家不太画人物,但实际上,主体始终存在,只是成为一个隐蔽的、隐藏的主体。这个主体看似不在画面中,却又无处不在。
八大山人追求的可能是“无我之我”。他不直接、张扬地表现自己的形象,而是让显性的自我消失,与花朵、竹叶、葡萄、鱼鸟融为一体。
他画的葡萄,有时像一只只眼睛。他画的禽鸟、鱼虫,眼睛也往往具有相近的神态。我认为,那就是八大山人自己。
他在描绘这些动物生命形态的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的生命情状。所以,有时鱼睁着大眼睛,有时闭着眼睛;有时动物的眼睛是方的,有时是圆的。不同的形态,代表着不同的生命状态。
总台记者:
八大山人笔下的一些鱼鸟,因为眼睛的造型和朝向,经常被今天的观众形容为在“翻白眼”。所以,打趣地说,按动物自我映射的理解,八大山人本人也喜欢“翻白眼”吗?
邓锋:
“翻白眼”有时是翻给别人看的,有时也是翻给自己看的。我认为,八大山人的作品中还包含一种自嘲。
他使用过许多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名号,也经常以各种有趣的方式面对自己、面对他人。这实际上展现了个体生命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有人向他求画,他不愿意画;有些官员他不愿意接触,他就以“翻白眼”的方式表达拒绝。
但八大山人也不是永远都在翻白眼。一个人不可能天天翻白眼。
当他只画一只鸟、一条鱼或者一头鹿时,形象往往显得比较孤傲;当他画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动物,并让它们形成关系时,画面中的状态就会丰富得多。
有时是悠闲、休憩的状态,有时是冷静客观的状态,有时又带有某种不安,各种情绪都有。
六、写意的自由与内在规约
《双鹰图轴》,八大山人,纸本墨笔,纵126厘米,横66.5厘米,八大山人纪念馆藏
总台记者:
提到动物,我印象很深的有一幅《双鹰图》,这件作品中鹰的形象非常孤傲而逼真。八大山人平时更多采用写意笔墨,却在这件作品中呈现出工笔的一面。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与他当时的心理状态和表达需要有关?
邓锋:
我不认为写意和工笔是相互矛盾的。
今天很多人形成了一种比较简单的认识,觉得写意就是粗放、大笔涂抹,工笔就是严谨细致。但无论写意还是工笔,背后都离不开造型。
八大山人的造型能力极强。他具有非常敏锐的造型意识。即使是非常奔放的大写意笔墨,每一笔和每一笔之间仍然具有非常好的结构关系。
他的笔墨既围绕形象展开,笔墨之间又形成内在节奏,同时还能够表达自我的情绪。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们经常说,在写意画中,要看到艺术家的精微和精准;在工笔画中,则要看到艺术家的放松。能够在一种方式中呈现出与之相反而相成的因素,才是高手。
中国艺术并不否认矛盾,但认为矛盾可以相互转化。正如在八大山人的艺术中,鱼和鸟有时也可以相互转化。
总台记者:
这一点很有意思。我再从艺术史的角度追问一下。
我常常会把中国的大写意与西方的抽象表现主义进行比较。抽象表现主义的艺术家会采用泼洒、滴淌等方式,让颜料的流动和身体动作直接参与画面的形成。两者的表达风格看起来有些相似。但听您刚才这样讲,我感觉西方的方式可能更加随机、即兴,而中国的大写意更强调内在的节制或者规矩。您如何理解中西方在这种写意性表达上的差异?
邓锋:
你使用的两个词很有意思,一个是中国的“写意”,一个是西方的“表现”。为什么西方使用“表现”这个概念,而中国使用“写意”这个概念?必须把它们放回各自的文化语境中理解。
中西文化越往深层发展,我们越会发现,双方有时面对的是同一个命题,却采取了不同的表达方式。
我认为,中国绘画不太可能像西方艺术那样走向绝对的表现。西方艺术可以从再现走向表现。进入现代艺术以后,艺术家通过表现来反叛古典写实传统。
但中国的写意精神,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写意始终处在某种规约之下,尤其受到人与自然关系的规约。因此,它很难像西方表现主义那样,走向极致的个人化表现。
在西方表现主义中,我们会看到蒙克、梵高以及后来的德国新表现主义。艺术家试图将个体生命或者人性最深处的东西挖掘出来,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宣泄出来。
中国艺术一般不会这样处理。当中国艺术触及人性深处时,它往往会让“人性”最终与“天性”结合,并在更大的自然关系中得到转化。
因此,中国的写意不是单纯表现一个孤立的、原子化的个体。任何个体最终都与其他生命乃至天地万物存在同构关系。中国艺术也就不太会走向西方表现主义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表达。
中国文化重视一个“中”字。当表达走得过于激烈时,往往会主动往回收一点。正是因为始终守住这样一条“中线”,中国文化才获得了绵延不断的历史和持久的生命力。
总台记者:
很有意思,从这个角度,我也更能够理解,要进入八大山人的世界,首先需要进入中国文化自身。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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