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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稿更丰富一些)

一到中秋节,很多人会想起苏东坡名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人不胜感怀。

这句词写得好,但也并非完全原创,文学史上有来历,追溯起来就要说说南朝宋时文人谢庄的《月赋》。

谢庄是谢灵运侄儿,世家子弟,曾官至吏部尚书,是当时有名的诗人、辞赋家。

《月赋》是篇什么文章呢?从类型上来说,它是南朝时期一篇咏物抒情小赋,形式上,它是一篇骈赋。骈赋是流行于魏晋南北朝的赋体类型,用四字、六字对偶句式,讲究对仗工整,声韵和谐,多用典故,是介于诗歌与散文的文言文,可以说是文章形式美的一种代表。

《月赋》中,谢庄假托曹植与王粲二人的对话。曹植是三国时代著名诗人,与其父曹操、其兄曹丕合称“三曹”。王粲与孔融、陈琳等人被称为“建安七子”,他则被誉为七子之冠冕。三曹与七子当时也多有酬唱,不过,这里边可能要把孔融择出来,他和曹操一直不太对付。

《月赋》一开篇,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原来,建安年间曾发生过一次瘟疫,建安七子中,孔融早被曹操斩杀,阮瑀在此之前病逝,其余五子便是死于此次疫情,王粲也在其中,他是七子中最后去世的。

《月赋》的开头,写七子中应玚、刘祯去世,曹植心意烦乱,中夜出行,在一片月光朦胧中吟唱《诗经》中关于月亮的诗篇,吟至动情处,命王粲撰文记之。

《月赋》的主体,便是王粲回答的过程。

王粲领命作文,他指出“日以阳德,月以阴灵”,即月亮有自己变化的规律,并以圆缺之形提示人们应保持谦虚之德。继而王粲开始描写月下清景。

若夫气霁地表,云敛天末,洞庭始波,木叶微脱。菊散芳于山椒,雁流哀于江濑。

《月赋》(南朝)谢庄

若夫是发语词,而这一段就是比较明显四六对偶句式,对仗工整。翻译一下:

而等到那雾气散去,大地一片光洁,乌云收敛至天边,洞庭湖水开始波动,树木飘落首批黄叶。菊花的芳香弥漫于山巅,孤雁的哀鸣盘旋在沙滩。

如此这般皎洁澄静的月光,令星辰黯淡、亭台生辉,人间的君王也不由停止歌舞,重摆宴席,抚起瑶琴。

说到这里,王粲话锋一转,在一片凉夜与凄清中,那些旅途中的游子也发出人生如寄旅的惆怅,面对皓月,长歌倾诉:

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

一歌初尽,又一歌至:

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

佳期可以还,微霜沾人衣。

前一首歌借明月在天写对亲朋的思念。

亲朋遥远啊音讯隔绝,地隔千里啊明月共见。迎风叹息啊哪里可停歇,山高水远啊难以超越。

您留心一下,就会发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正化用了“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表达的都是一轮明月下对远方亲朋的诚挚思念。相较之下,苏轼的词更丰富和有层次,特别是再结合前面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三句,显得至情至理。《月赋》篇中这首诗则更加古朴、悠远、凄清,一唱而三叹。

后一首歌借明月已落提醒人们珍惜时间。

月已落啊露将干,时已尽啊无人同还。在这良辰返回吧,秋霜沾湿了衣衫。

后面这首是对前面的补充,别感叹了,管他远不远呢,趁着时间尚早,赶紧回吧,都微霜了,再晚就冻感冒了。

结尾:

陈王曰:善。乃命执事,献寿羞璧,敬佩玉音,复之无斁。

陈留王曹植听后称好,表示将永远记住这美好的篇章。

《月赋》这篇文章,假托曹植与王粲月下游吟,实际写出了月下的清丽光景,以及怀人的惆怅心情。全篇由曹植怀念亡人开始,由月下出游推进,以二人问答构成主体,结合关于月亮的传说和月下景致营造出一片朦胧清幽的气氛。篇末两诗则采用楚辞章句的形式,增加咏叹意味。像是一出舞台剧,剧中人物一问一答,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这虚构中的虚构,在一片余音之中,引发人们的真实情感。

在形式上原文多用骈句,而骈散结合,引经据典,包含哲思,细细琢磨,回味无穷。

明月千里,遥寄相思。

此时的这一轮月亮再皎洁、再明亮,其实也只是一个话题,一个由头,重要的还是我们挂念和挂念我们的人。

就此祝各位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