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初,美国,傅涯准备回国时,宋希濂把她送到门口,又从身上拿出一笔钱,托她办一件私事。两人谈的不是旧日军政,也不是个人得失,而是已经离世多年的陈赓。
宋希濂说:“请你回国后,替我买一束鲜花,到八宝山祭奠陈赓。”
这句话很轻,却压着几十年的恩怨、选择与交情。陈赓和宋希濂曾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同学,后来走上不同道路,甚至在战场上各为其主,但这段友情并没有随着阵营变化而彻底断裂。
1923年冬,湖南青年陈赓和宋希濂在长沙参加赴粤报考。两人此前并不相识,却在路上攀谈起来。一个善于交际,爱说爱笑;一个话不多,性情沉稳。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差异,让他们很快熟悉起来。
1924年,两人先后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陈赓编入第三队,宋希濂编入第十队。校舍简陋,训练紧张,政治空气又格外浓厚。国共合作背景下,军校里既有国民党员,也有共产党员,各种思想交锋十分尖锐。
陈赓那时已经加入中国共产党,活动积极,敢说敢做,在同学中很有号召力。宋希濂则更多保持观察,但受到陈赓影响,也参加过左派方面的一些活动。两人一起训练,一起谈时局,关系由同窗变成了朋友。
1926年,宋希濂在浙江桐庐作战中负伤,随后国民党内部形势急转直下。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陈赓坚持了自己的政治选择,宋希濂却决定留在蒋介石控制的军事体系内。两条路,从此越走越远。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这段友情重新显出分量的,并不是顺境,而是陈赓身陷险境之时。
1931年,陈赓在上海被捕。宋希濂清楚,这位老同学立场坚定,绝不可能改弦更张。可若公开出面营救,又可能引起蒋介石猜疑。权衡之后,他联合黄埔一期同学为陈赓担保,并设法让蒋介石暂缓处置。
后来,宋希濂没有直接进监狱探望,只托人带话:“你可不要跑,我们担不起这个罪名。”
话里有警告,也有提醒。陈赓听懂了。此后,他设法脱身,离开了危险之地。多年以后,两人再谈起这段往事,彼此都明白,宋希濂当年的帮助并非一句客套话。
1937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陈赓到西安开展统一战线工作,宋希濂当时任西安警备司令。分别十年,老同学再次见面,宋希濂设宴相待。陈赓没有摆出说服对方的架势,只是谈抗日、谈民族大义,也谈黄埔旧事。
他曾对宋希濂说:“你是国民党师长,我是红军师长,十年内战打来打去,倒是日本人得了便宜。”
这句话有分量。两人信仰不同,却都明白民族危机才是当时最紧迫的问题。谈话没有改变宋希濂的选择,但彼此的尊重保留下来。
1949年12月,宋希濂在川康边境被解放军俘获。走投无路时,他一度想举枪自尽,身边军官及时将枪夺下。身份确认后,他被送往关押战犯的场所,心情十分低落。
陈赓得知消息后,专程从云南赶到重庆看望他。那时陈赓已经是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宋希濂却成了俘虏。身份完全倒转,陈赓却没有冷言讥讽,只问他的身体和近况。
两人从上午谈到下午,回忆黄埔岁月,也谈国共两党的多年分合。临别时,陈赓劝他不要背负过重的精神包袱,多读书,认真面对今后的生活。
这次探望,对宋希濂影响很深。新中国成立后,经过改造和学习,他于较早一批获得特赦,后来参加文史资料工作。陈赓没有用胜利者的姿态对待旧友,这一点,宋希濂始终记在心里。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病逝,终年五十八岁。宋希濂听到消息后悲痛不已,参加吊唁,并在文章中写道,陈赓的精神伟大而无畏,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同他的几次谈话。
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战犯获得自由。宋希濂后来赴美国生活,但始终关心祖国和平统一事业。1984年,黄埔军校同学会成立,他参与其中,为联络海内外黄埔同学奔走。
所以,1985年傅涯赴美期间,宋希濂才会托她买花祭奠陈赓。那笔钱不算多,花束也并不奢华,却是一个旧日同学对亡友留下的最后一份敬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