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0年,北宋东京城内有一家酒楼叫樊楼,三层高,每天能同时容纳一千多人喝酒。

同一时期,伦敦的人口才两万,巴黎刚开始用石头铺路。

这座被后世称为汴京的城市,到底繁华到了什么程度?

东京城的商业布局,跟我们今天理解的古代都城完全不一样。

没有严格的坊墙把居民区和商业区隔开,街道两边全是店铺。

郑皇后的宅子后面就是有名的宋厨酒楼,蔡京的府邸旁边就是州西瓦子,这种达官贵人住在闹市区的情况,在唐朝是不可能出现的。

城里最热闹的是潘楼街,也就是北面御街。

这条街上有桑家瓦子,里面大大小小的勾栏有五十多座,最大的几个能容纳几千人。

瓦子里不只是看戏,还能买药、算命、吃饭、理发,甚至赌博。

东京一共有六处这样的瓦子,均匀分布在全城,相当于六个大型游乐场全天候开放。

从州桥往南走到朱雀门这段御街,密密麻麻全是吃的。

车家的炭火烤肉、王楼的山洞梅花包子、曹婆婆的肉饼、李四的分茶,梅家和鹿家卖鹅鸭鸡兔,每样东西都不超过十五文钱。

这些店铺一直营业到三更天,夜市的繁华程度不比白天差。

还有一个地方更特殊,土市子往东的十字街口,每天凌晨五更就点灯做买卖,专门交易衣服、字画、首饰,天亮前散场,当地人叫它鬼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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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买卖其实带赌博性质,平时官府禁止,但凌晨管不到,就形成了这个特殊的市场。

相国寺每个月开八次集市,逢初一、十五和带三带八的日子。

寺庙的两廊和院子里按类别摆货,大门前卖鸟兽,二三门之间卖日用品,院子里搭着彩棚当临时铺位,卖从蒲盒竹席到马鞍兵器的各种东西。

靠近佛殿的地方有几家名店,卖孟家道院的蜜煎、赵文秀的笔、潘谷的墨,都是行业里的顶级货。

两廊里全是尼姑摆的摊子,卖刺绣、珠翠头饰、帽子。

后殿门前是书市,还有各地罢官的官员卖家乡特产和药材。

端午节前,潘楼下、朱雀门内外、相国寺东廊同时开市,卖小鼓、扇子、各种彩绳。

七夕前三天,潘楼一带卖乞巧用的东西,车马都过不去。

街上和瓦子里到处在卖磨喝乐,就是泥捏的小孩。

七月十五中元节前几天,全城卖纸做的冥器,有靴子、帽子、腰带、衣服,用纸糊的架子托着卖。

年底卖门神、钟馗、桃符,还有dried茄子、马牙菜、麦芽糖,都是除夕要用的。

潘楼下从腊月开始卖这些东西,一直卖到除夕夜,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东京城有72家大酒楼,叫正店,自己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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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樊楼原名白樊楼,宣和年间扩建成三层,是京师酒肆之甲。

每家正店都有自己的招牌酒,潘楼的叫琼液,会仙楼的叫玉胥,高阳殿的叫流霞,仁和楼的叫琼浆。

这些酒楼分布在城门附近和最繁华的潘楼街上,除了官办的都曲院造法酒,私人酒坊数量更多,品牌也多。

宫城东门东华门外的市场专门服务皇宫,卖的都是顶级货。

凡饮食时新花果、鱼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

这里的东西,基本代表了当时能买到的最好的商品。

城里的手工业也发达。

兴国坊的南北作坊制造军器,有51个工种,7931个工匠和兵士,光是弓的产量就是全国其他各州总和的2.5倍。

外城北部永顺坊和嘉庆坊是磨坊集中地,用汴河水力推动水磨制茶磨面,元丰六年在通津门外一次性建了一百盘水磨。

金城坊的染院用金水河的水染布,脏水直接排到城外护龙河。

药铺遍布全城,从宫城西南角楼往西走,一路都是药铺。

马行街往北到封丘门这十几里路,两边全是药店,而且多国医,咸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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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七个官办药局,私营药铺数量更多。

相国寺附近聚集了大量做笔墨纸砚的小作坊,有诗形容京师诸笔工,牌榜自称述;累累相国东,比若衣缝虱,就是说做笔的工匠像衣服上的虱子一样密集。

粮仓也多。

北宋初年东京有25个粮仓,每年发放四百万石粮食。

到了后期,从州东虹桥开始,沿汴河分布着元丰仓、顺成仓、广济仓、折中仓、富国仓、万盈仓、永丰仓等等,加上陈州门里的麦仓、州北五丈河的诸仓,一共五十多所,是最初的两倍。

这座城市的行政管理也跟唐代不同。

虽然没有坊墙了,但仍然沿用厢和坊的名字做行政单位。

里城设四厢46坊,外城设六厢75坊,加上城外附郭的九厢15坊,整个东京地区有19厢136坊。

只是这时候的坊不再是四面围墙的封闭区域,只是个地名和管理单位,老百姓说地址都说某街某巷,不怎么提坊了。

一座千年前的城市,有六个大型娱乐场所,72家顶级酒楼,50多个粮仓,商业街从早市开到夜市再接凌晨鬼市。

这种繁华程度,在它覆灭之前,世界上没有第二座城市能比。

而这一切,在1127年金兵破城后全部化为灰烬,此后再没重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