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5月,鲁迅到北平探望离别三年未见的母亲鲁老太太。

5月15日,鲁迅到达北平后立马就给在上海怀孕待产的许广平写了一封信,在选用信笺纸时稍稍花了一点心思。第一张笺纸上印着三颗通红的枇杷,第二张笺纸上印着两只有了莲子的莲蓬,上面还有这样一首题画诗:

并头曾忆睡香波,老去同心住翠窠。
甘苦个中侬自解,西湖风月味还多。

心有灵犀的许广平在复信中写道:“打开纸张第一触到眼帘的是那三个红当当的枇杷,那是我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小白象(许广平对鲁迅的昵称)首先选了那个花样的纸,算是等于送枇杷给我吃的心意一般。其次那两个莲蓬,附着的那几句,甚好,我也读熟了,……你是十分精细的,你这两张纸不是随手捡起就用的。”

鲁迅5月27日的回信中说:“我十五日信所选的两张笺纸,确也有一点意思的,大约如你所推测。莲蓬中有莲子,尤是我所以取用的原因。”

1929年9 月27日,这颗“莲子”,鲁迅与许广平的爱情结晶,被他们亲昵地称之为“小红象”的周海婴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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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海婴的到来,纯属意外。

鲁迅与许广平到上海同居之后,考虑到当时时局的动荡,前途未卜,加之鲁迅当时已年近半百,原本打算不要孩子,一旦自己离世,许广平独自抚养孩子会格外艰难。但意外怀孕之后,商量再三,二人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1929年9 月26日下午,许广平出现临产阵痛,鲁迅立刻送她进入北四川路日本人开设的福民医院,当夜就守在医院陪护。

31岁的许广平属于高龄产妇,又是头胎,分娩较为困难,医生采用产钳助产,也就是周海婴后来回忆自己是 “被钳子夹出来的”。当时情况危急,医生向鲁迅询问,优先保全大人还是孩子,鲁迅毫不犹豫回答保大人。

万幸的是,最后母子双双平安,9 月 27 日早上八点,男婴降生,鲁迅在当日的日记里只是不动声色地简单记下一句:“晨八时广平生一男。午后寄谢敦南信。”

谢敦南夫人常瑞麟是许广平在天津河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的同学兼好友。因为谢敦南夫妇对许广平生产一事极为关注,故而鲁迅第一时间写信向他们报喜:

广平于九月廿六日午后三时腹痛,即入福民医院,至次日晨八时生一男孩。大约因年龄关系,而阵痛又不逐渐加强,故分娩颇慢。幸医生颇熟手,故母子均极安好。

孩子出生之后,鲁迅看着新生儿,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是男的,怪不得这样可恶。” 这当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风趣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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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鲁迅几乎天天往福民医院跑。海婴出生的第二天,鲁迅又特意买来一盆文竹送给初为人母的许广平。

10月1日,鲁迅再次去福民医院,和许广平一起商定小孩的名字,因为是在上海出生的婴儿,干脆就叫“海婴”,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佶屈聱牙,只是一个朴素直白的名字。

直到10月10日,鲁迅才和三弟周建人王蕴如夫妇前往福民医院把许广平和海婴母子接回家。而鲁迅的好友郁达夫在这天专门登门探望,并“赠以佳酿酒一瓶”,庆祝好友老来得子。

鲁迅还给小海婴起了个亲昵的小名,许广平叫鲁迅“小白象”,于是孩子就叫“小红象”。鲁迅甚至为了哄小海婴睡觉,还即兴编了首歌谣《小红象》:“小红小象小红象,小象红红小象红。小象小红小红象,小红小象小红红。”

而人过中年才初为人父的鲁迅对于这个新生名的到来更是十分上心,还专门买来育婴书,认真研究怎么照顾婴儿。一开始夫妇二人尝试自己按书本知识喂养,结果孩子体重增长缓慢,后来才听从医生建议调整喂养方式。

鲁迅早年曾写过杂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收录在他的第一部杂文集《坟》里。文章从理论上讨论亲子关系,批判传统 “长者本位” 的封建父权伦理,提出新式父子关系。文中有句流传极广的名言: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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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婴出生之后,初为人父地鲁迅,在日记、书信里经常记下孩子的日常,记录孩子生病、体检、照相,处处流露疼爱。

不过有些无聊文人看鲁迅不爽,有个署名“常工”的文人在北平的《新晨报副刊》上撰文《桥畔偶笔》,公开加以挖苦攻击鲁迅。

鲁迅在1931年2月2日写给友人韦素园的信中就说到此事:“我们有了一个男孩,已一岁零四个月,他生后不满两月之内,就被‘文学家’在报上骂了两三回。但他却不受影响,颇健壮。”

鲁迅还写了首《答客诮》多次书以赠人。据鲁迅日记记载,1932年12月31日,鲁迅曾书赠好友郁达夫。诗曰: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1936年10月19日,56岁的鲁迅因病在上海去世。

时年7岁的海婴永远地失去了爱他疼他的父亲,用句文言的表达,就叫“幼年失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