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底，上海市工商界人士会议在解放后的上海举行。主席台上，陈毅身旁坐着一名身穿解放军军装的中年人。有人认出，他正是从前广大华行的老板卢绪章。
会场里的议论很快传开。过去，卢绪章常与工商界和国民党方面的人士往来，出入一些重要场合，在不少人眼中，他就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商人。如今上海刚刚解放，他却穿着解放军军装出现，身份自然引起猜疑。
没过多久，关于卢绪章“同国民党关系密切”的举报材料，便送到了陈毅那里。陈毅看完后，既感到意外，又明白这场误会并不难出现。卢绪章多年来刻意隐藏的另一重身份，终于到了必须公开的时候。
卢绪章出生于1911年6月，浙江鄞县人。父亲经营米行，家境并不显赫，却重视子女教育。少年时代，他在宁波读书，受到进步教师影响，开始接触救国思想。1925年，十四岁的卢绪章离开家乡前往上海，在轮船公司做练习生，靠自己的努力逐渐站稳脚跟。
工作之余，他进入上海总商会商业补习班夜校学习，接触国文、英文、簿记和商业经营知识。这段经历很关键。卢绪章后来既能经营企业，又能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靠的并不只是胆量，还有早年积累的商业训练和社会见识。
1933年，他与友人创办光大行，经营西药和医疗器械业务。初次创业因资金紧张、经验不足而失败，商行很快停业。卢绪章没有就此退出商界，而是复盘原因，重新筹集资金，将商行改组为广大华行。
这一次，他调整了经营方式，业务逐步扩大。到1934年前后，广大华行已具备一定规模，并加入上海西药商业公会。表面看，这是一家普通商行；实际上，它后来承担了更为特殊的任务，成为中共地下组织开展活动的重要掩护。
1936年，上海职业界救国会成立，卢绪章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同年，他参与筹建上海洋行华员联合会，组织形势分析和知识讲座，也接触到更多进步青年。1937年10月，经杨浩庐推荐，他参加抗日救国干部训练班，随后加入中国共产党。
入党以后，卢绪章并没有放弃经商。恰恰相反，他把经营企业变成了特殊的工作方式。他吸收可靠人员进入商行，在上海及其他地方设立分支机构，通过正常贸易筹措经费、传递消息、掩护人员往来。许多时候，账面上的商业活动背后，还有地下工作的安排。
这种身份非常危险。一个真正的地下工作者，必须能够与各种人打交道，却不能让任何一方看出真实立场。卢绪章在商界越有名望，接触面越广，承担的风险也越大。有人称他是党的“钱袋子”，但这四个字背后，是长期处在监视、怀疑和暴露边缘的压力。
1939年，卢绪章奉派前往重庆，以广大华行为掩护，在国民党统治区开展工作。初到重庆时，他曾向周恩来表达过自己的想法：“我想做一名公开的共产党人，不愿意只当商人。”
周恩来没有责备他，而是说明了这项工作的意义：“你现在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名共产党员的战斗岗位。”这番话让卢绪章意识到，革命工作并不只有冲锋陷阵，也包括在复杂环境中保持隐蔽、维持机构运转。
周恩来还特别交代，广大华行内部的党员由卢绪章单线联系，不能随意暴露自己和家人的身份；同各方面人士交往时，要利用社会关系保护组织，同时守住原则。卢绪章接受了安排，长期以成功商人的面貌活动于重庆工商界。
抗战胜利后，广大华行逐步将工作重心转回上海。1948年，因内部人员被捕并发生供述，相关机构面临严重威胁，卢绪章等人陆续转移。11月，组织决定结束广大华行在国内的分支工作，安排有关人员前往解放区。卢绪章随后到西柏坡学习，为新中国成立后的工作作准备。
上海解放后，他第一次以公开身份出现在工商界会议上，立刻引发疑问。面对不断增加的举报材料，陈毅曾对卢绪章打趣道：“卢老板，你以后露脸可要当心，弄不好还得让我来保你。”
随后，陈毅在会议上说明情况：“恩来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卢绪章同志是党长期联系的地下工作者。”这句话解释了一个事实：卢绪章过去那些看似复杂的社会关系，并非为了个人仕途，而是特殊环境下的工作需要。
新中国成立后，卢绪章继续参与国家外贸事业，成为对外贸易领域的重要开拓者。1995年11月8日，他在北京逝世，结束了这段既是商人、又是地下工作者的人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