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炮轰，没能啃开汤阴城；一九四五年九月，东门一声巨响，城墙塌开了五十多米。
汤阴不是一座普通县城。
它在平汉线旁，北近安阳，南通新乡，西接太行，东连冀鲁豫。谁攥住汤阴，谁就能卡住豫北一段咽喉。
城墙高，护城河深，日伪军又经营多年。城门上加碉堡，城下有地堡，城内外据点一层套一层。
刘月亭就缩在里面。
这个人早年混过土匪，后来跟着孙殿英转来转去。抗战时期，孙殿英、刘月亭一部投靠日伪；抗战胜利后，又被国民党方面收编，继续盘踞汤阴。
他心里有一张老牌。
当年中原大战前后，汤阴城曾被围攻，地方记忆里常说冯玉祥方面炮轰多时也没打开。刘月亭拿这事壮胆：大炮都轰不开，八路军能怎样？
这张牌，错了。
一九四五年九月，冀鲁豫军区八分区部队和太行军区部队向汤阴推进。
第一刀没有砍城墙。
攻城部队先打宜沟，切断城里刘月亭与南线的联系；随后在九月二十二日逼近汤阴，拿下张庄、火车站等外围据点。到傍晚，四关落入攻城部队手中。
城还在，路没了。
刘月亭守的是城墙，我军先拆的是他的眼睛和腿。
汤阴城里的人还能听见城外动静，却摸不清真正的刀从哪里来。枪声、喊话、袭扰，把守军牵在城头；城外民房里，另一件事在地下进行。
土一锹一锹往外运。
东门方向，坑道向城基下伸过去。那不是拿血肉硬撞城门，而是把突破口埋进地底。
这就是汤阴第一次被短时间打开的关键。
冯玉祥当年的炮轰，是把火力压在城面上；温玉成等指挥员采用的办法，是先扫外围、再困守军、最后用坑道爆破直取城门要害。
九月二十九日凌晨五点，爆破开始。
东门城楼被炸塌，城墙裂开缺口。突击部队借着烟尘冲入城内，按预定方向穿插、分割、围歼。
十多个小时后，刘月亭部直属二十五团、二十六团和县保安团等被歼。刘月亭本人带少数随从逃走，汤阴第一次解放。
他还是跑了。
可跑掉，不等于赢了。
两年后，汤阴又成了孙殿英、刘月亭死守的地方。
一九四七年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发起豫北攻势。汤阴在战役棋盘上，不只是一个县城，而是一枚诱敌、歼敌、打通豫北局面的钉子。
这一次，敌人更多，城防更厚。
孙殿英的暂编第三纵队盘踞城中，刘月亭任副司令。城外碉堡密布，西关、城垣、据点彼此支撑。若只盯着城墙猛攻，代价会很大。
刘邓没有急。
四月初，部队先扫平汉线两侧据点，攻克淇县、宜沟、鹤壁等地，破坏安阳、汲县段铁路。汤阴城的外壳，一层一层被剥掉。
然后围城打援。
王仲廉部和第二快速纵队北上增援，正撞进预设战场。四月中旬，大、小胡营一带激战，第二快速纵队被歼，快速纵队司令李守正被俘，援军退缩。
汤阴更孤了。
城里孙殿英、刘月亭盼的是援兵；城外我军等的是援兵。等援军被打掉，汤阴城墙再厚，也只剩一座孤堡。
五月一日，总攻开始。
炮火压向城垣，突击队逼近缺口。东北角被打开二十多米口子，部队连夜巷战，往城内纵深推进。
这不是一群人赌命冲城。
这是外线打援、内线攻坚、火力突破、步兵穿插合在一起的一拳。
到五月二日上午，战斗结束。
新华社随后播发战果：解放汤阴之役，共歼敌九千余人，生俘孙殿英、刘月亭等以下七千三百余人，缴获山炮、迫击炮、轻重机枪、步枪、电台、汽车等大批军用物资。
刘月亭这次没跑掉。
当年他拿冯玉祥久攻不下的旧事壮胆，可他没看明白：城墙还是那道城墙，打城的人已经不是旧军阀。
旧军阀攻城，常靠炮轰和硬攻；我军攻城，先断交通，先拔外围，先争取群众支援，再选择最薄弱处爆破突破。
更要命的是，汤阴城外不是荒地。
豫北群众参战支前，民兵破路、运粮、抬担架，部队能连续作战。守军修了碉堡，却修不出民心；城墙挡得住炮弹一时，挡不住外线战场被一寸寸切开。
汤阴被拿下，靠的不是一个“巧”字。
一九四五年，东门坑道爆破，破的是城门。
一九四七年，围城打援，破的是全局。
汤阴烈士陵园里，许多墓碑只留姓氏，甚至无名。风从碑前过去，城墙早已不见，只有那几行名字还在原地。
他们终于把那座城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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