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 症结不在资金

一篇广为流传的个人随笔,却巧妙避开了其深层政治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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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觉醒”运动(Woke Movement)达到顶峰,这种以种族和性别为核心的意识形态虽无明确领袖,但妮可·汉娜-琼斯(Nikole Hannah-Jones)无疑是其标志性思想家。作为《纽约时报杂志》记者,她主导了《1619项目》,该项目以奴隶制为视角,修正了美国历史叙事。2016年,她因一篇报道备受赞誉,文中讲述了她将女儿送入一所主要由贫困非裔学生组成的学校。今年9月20日,她发表了一篇新文章,部分承认了自己过去的错误,引发了一股反“觉醒”运动的幸灾乐祸。文章详细描述了她女儿后来遭遇的困境:教师缺勤或教学敷衍,学生吵闹喧哗。她对女儿的教育被牺牲感到愤怒,认为这是为了通过个别孩子来改变一个支离破碎的教育体系。

然而,尽管汉娜-琼斯女士对“背叛”女儿的行为承担了个人责任,她却鲜少提及那些被认为是导致女儿学校弊病的进步派教育政策。此外,她对学校失败的主要解释,也早已过时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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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琼斯女士援引了倡导组织EdBuild在2019年发布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指出,“全国范围内,以非白人学生为主的学区学校每年获得的经费比以白人学生为主的学区学校少230亿美元”。她由此推断,这些学校糟糕的考试成绩仅仅“反映”了这种财政上的“劣势”。然而,她用来支持这一论点的例子却漏洞百出:她女儿就读的纽约公立学校307(PS 307)在2024-2025学年的人均教育支出高达52349美元,是美国教育支出最高学区之一中经费最充足的学校之一。PS 307并非孤例,而是全国普遍现象的一个极端体现:白人学生比例最低的州立学校,实际上获得的经费反而最多。

认为贫困地区学校经费不足的观点并非空穴来风。1940年,68%的学校预算来自地方财政,例如房产税。但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一系列再分配改革,使得州政府拨款以及少量联邦政府资金(主要分配给贫困地区,但未计入EdBuild的研究)补充了这些资金。据智库布鲁金斯学会最近一项研究显示,早在1976-77学年,最贫困且白人比例最高的五分之一学区的生均教育支出就最高。即使考虑到大城市中白人比例较高的学区普遍工资水平较高,这一模式在2020-21学年依然存在,并且由于民主党在新冠疫情期间推出的财政刺激方案而进一步强化。《经济学人》的分析发现,到2024年,经工资差异调整后,黑人学生所在学区的人均教育支出比白人学生所在学区高出3.5%。西班牙裔学生的相应溢价为0.9%。

然而,这些投入并未带来同等的学习成果。在2024年针对13至14岁学生进行的全国阅读和数学测试中,白人学生的平均成绩位于第58百分位,而黑人考生的平均成绩仅为第32百分位。造成这种差距的部分原因是黑人学生更有可能来自贫困家庭,因此更有可能面临更大的教育需求,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需要更公平的教育经费分配。像PS 307这样的学校通常有更多学习障碍儿童,他们需要更多专家来帮助那些家庭环境困难的学生以及正在学习英语的学生。

然而,教育学者也指出,除了资金问题之外,还有许多其他问题,其中大部分在汉娜-琼斯女士的描述中都有所体现。工会教师的薪酬主要基于资历,而非教学表现或学校环境的难易程度。因此,贫困地区的教师往往会跳槽到纪律问题较少的富裕地区学校,导致原学校教师频繁更替,缺乏经验。经常旷工或学生成绩不佳的教师由于难以替代,仍然留在课堂上。尽管标准化考试成绩低,学生仍然被提拔到更高的年级——汉娜-琼斯女士指出,这些考试衡量的是特权而非智力或学校质量——这使得学生意识不到自己没有掌握所学内容。而未能对扰乱课堂秩序的学生进行管教或将他们带离课堂,则阻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

汉娜-琼斯女士的许多批评者仍然赞赏她公开反思的做法。但她这则寓言的主要教训并非是每个有能力让孩子离开这类学校的家长都应该这样做,而是要听取她女儿第二所学校校长的忠告:降低对非白人学生的期望是“披着反种族主义外衣的种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