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九成宫被劝退的人,几乎都栽在同一个顺序上。就是大多数人一上来就是直接选帖开写开练,但书法并不像硬笔那般,你看到的什么就是什么,它还讲究个笔画,比如藏锋露锋,没先经过系统学习,你怎么能知道它是怎么个方式写出来的呢,所以很多老师强调,学书先学笔画,而我这里也曾经整理过一份笔法大全:

对于学习楷书,很多人都知道先选个欧阳询或柳公权,欧阳询则首推他的《九成宫》帖,此碑是刻于唐贞观六年,即公元632年,那年夏天热,唐太宗到九成宫避暑,这地方本是隋文帝修的仁寿宫,唐代翻修后改名"九成",取"九重"的意思。宫里取水不便,太宗在西城根下散步,见地上潮润,随手用手杖捣了捣,竟涌出一眼清泉,水味甜得像醴酒,于是得名"醴泉"。在当年,这是天降祥瑞,值得郑重记上一笔。魏征便为此撰文,让欧阳询书丹上石。

而这块碑在后来也被世人称之为“天下第一楷书”,明代赵崡在《石墨镌华》里直接把它推为"正书第一";陈继儒则形容它像"深山至人,瘦硬清寒,而神气充腴",说是能让王者低头。欧阳询书写此碑的时候已是七十五岁,他一生跨了陈、隋、唐三朝,见过太多乱世,笔下既有南朝的雅致,又带北朝的刚硬,到这时早已人书俱老。欧阳询九成宫碑单字米字格

原石如今仍在陕西麟游的九成宫遗址,经后人剜凿,损泐已多,早不是当年的模样。想看看它最好的样子,得去看宋拓本——李祺旧藏的那一件现存故宫,字口残损最少。

有些帖靠的是作者的天赋和手感,你模仿不来;而《九成宫》不是,它每一笔背后都有逻辑。但它也是被公认为“难”,因为它的结构很严谨,中宫收得极紧,四个角又撑得很开,看着端端正正,细看处处是险。不少人一上手就冲着这个"险"去,结果越练越僵。可这个险是长在笔画上的。欧体的横为什么能又细又挺?因为他起笔切得干脆、收笔顿得结实,中间这一段才敢提起来。笔画没有这层支撑,谈结构就是空话。所以入门阶段,大头时间要花在笔画上,整字可以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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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斜切起笔,向右上略斜着推出,中段轻轻提起一点,末端先顿再回锋,两头稍重、中间略细,倾斜三到五度,左低右高。写横的通病是"柴担"——中段提得太狠,两头重中间空,像一根挑柴的扁担。记住只是一点点提,手感是"绷紧"而不是"放松"。看《九成宫》里那些细横,它的细不是瘦,是挺;两端顿得住,中间才提得起,那是绷着的钢丝,不是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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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笔跟横一个道理,等于把横的起笔原地转九十度,再中锋一路往下。收笔有两种:垂露是末端顿一下回锋收住,底部留一颗圆润的"露珠",这是《九成宫》的主流写法;悬针则是行到后半段渐渐提笔,把锋一直送到最低端收成尖,多用在末笔长竖上。欧体的竖看着像柱子,其实不僵,是两头定住、中间带点弹性的直——切忌拿尺子量着写,那样写出来是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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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切笔入纸,落点是全画最重的地方,然后向左下弧行,一边走一边提笔,最后出锋收尖。那条微微外张的弧就是撇的"肚",肚饱满了,撇才有劲。麻烦在于"渐细"不等于"渐虚":笔画变细了,压在纸里的力道不能丢,很多人一细就飘,后半截像浮在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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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通常顺着前一笔的势轻轻落下去,向右下越行越重,到捺脚处把笔停住——这一步"驻笔"最关键,也最容易被漏掉。停住,是让墨吃进纸里,把捺脚"养"厚。驻完再向右、略偏上提笔送出,收成一个尖。方向一旦写成往右下拖,捺脚就掉下去,整个字的重心跟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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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露锋轻入,向右下一边走一边加力,到最重处顿一下,再回锋收进去,形状上尖下圆、肚子饱满,像一粒瓜籽。最容易写坏的是两处:入纸太重,点成一个疙瘩,叫"钉头";收笔时锋提前离了纸,越写越细,叫"鼠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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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向右下顿笔入纸,然后向右上斜行、渐提,收成一个尖。角度大约三四十度,长度别超过主笔画的一半。它的使命是"呼应":比如左偏旁最后一笔的提,尖要指向右边的主体部分,眼睛得看着下一笔的起笔位置——这一笔是你"送"给下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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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横走到折点前先把笔轻提一下,再在折点向右下顿一笔,把方向掰过来往下写竖。提那一下是为了给转角留空间;不留给它,折处会鼓出一个疙瘩,叫"耸肩"。写"口""日"这类字的右上角体会最深:折角是方硬的,但同时往里收,不往外张,这就是欧体的"内擫"——外松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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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先把前一笔(竖、横或弯)写好,行到钩的起点停住,把力聚到笔尖,再向左上(竖钩)或对应方向迅疾挑出。这个动作书法里叫"趯",是"踢"不是"描"——短、快、决断。初学者总想把钩写得又长又漂亮,一笔甩出去半寸,结果整字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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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笔画摊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共享几个共同点,记住这些,你写的每一笔才有"欧味"。一是方笔为主、方圆兼备:起笔多是斜切,收笔多是顿收,两头都带方硬的棱角,但欧体的方不是死方,收笔处藏着圆意,外圆内方,这是高明的地方;练的时候先把"方"写足,再理会"圆"。

二是瘦硬、细而不弱:线条整体偏细,却有骨力,靠的就是"两头重、中间提",所以不能把整条线都写细,那就真成面条了。三是内擫、笔势往字心里收:横折的竖略向内收、竖画两端略朝心的方向倾,都是它的表现,这样写出来的字才中宫紧实、四角张开,带着一股紧张又峻拔的劲。

四是每一笔都有节奏:毛笔不是在纸上匀速滑过,而是"顿—走—顿"——起笔慢而重,行笔稳、匀、略略加速,收笔再慢下来把锋收回;中间的"走"越快,笔画越挺,两端的"顿"越实,笔画越沉。等你的手能自动做出这个节奏,笔画才算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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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3.0 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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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宫》的字大致是纵向取势,字形略瘦长,像一个站得笔直的人;中宫收得紧,四角又有笔画撑出去;重心偏高,所以看着精神。上手先记几条:横虽略斜,视觉上要平,竖必须垂直;一个字里横多了,横与横之间距离基本相等;几竖并列时,居中的最正最长,两侧短一点、略向心倾;左右结构的字,左边收敛、右边舒展,左边细些,右边粗些;上下结构的字,上部紧、下部放;外框如"口""四",四角别写满,留口气。

还有件事比多写更重要,那就是读帖。动笔前先看帖,问自己三个问题:这个字是长是方,最高点和最宽处各在哪;主笔是哪一笔,笔画之间是松是紧,重心偏上还是偏下;字里的空白分布匀不匀,哪一块最空。用九宫格把"大概在那儿"变成"就在那儿":先定最高、最低、最左、最右四个点各落哪个宫,再定主笔的起止,最后看字心那一笔有没有落在中宫正中。认认真真用格子临两百来个字,你的眼睛自己就长出一张格子。

临帖本身也有顺序,跳着走会绕远。第一步是摹,用透明纸或拷贝纸覆在帖上一笔一笔描,目的不是写得像,而是让手记住每一笔从哪起、往哪走、在哪收。这一步很多人嫌幼稚,其实是捷径——摹一周,胜过瞎写一个月。

第二步是对临,帖放旁边看着写,这是主力训练:一个字连着写五到十遍,别写一遍换一个字;写完一定对着原帖找差距,用红笔圈出不对的,先看笔画有没有写方写挺,再看结构比例和重心,最后看气息。找差距比多写十遍值钱。

第三步是背临,合上帖凭记忆写,再打开对照——背临写不准的地方,就是你理解最浅的地方,回去读帖收获最大。第四步意临是后话,带着自己的理解写、不再追求分毫不差,那是第三四年的事,初学阶段别碰,也别急着"改造"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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