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1月5日,沈阳北站,罗炜彬背着黄帆布包走出站台时,已经在寒风里奔波了三个多小时。信封上写着“六段”,他误看成“六所”,问了几名路人,仍没找到父母住处。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已经在西北戈壁服役多年,却连回家的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更让人意外的是,家中没有车辆,也没有警卫来接。罗舜初没有派人寻找儿子,只在听到秘书汇报后说:“一个兵,连家都找不到,怎么保卫阵地?”话很重,却不是一时气话。对这个参加过革命战争、后来担任重要职务的将军来说,军人的本事不能靠家庭背景撑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罗舜初对子女的要求,早在他们年幼时就定下了边界。1954年,年幼的罗炜彬没有长期留在军区机关幼儿园,而是被送到普通托儿所,和工人家庭的孩子一起生活。家里孩子偶尔跟着父亲到郊外挖野菜,罗舜初会讲起长征中的艰苦岁月。那些话并不华丽,意思却很明白:家里的门第,不能代替个人的锻炼。

1970年,十六岁的罗炜彬中学毕业。分配时,他没有以父亲罗舜初的身份登记,材料中只写着母亲胡静的名字。班主任把他当作普通职工子弟,便将他安排到沈阳军区工程处所属筑路队。

筑路队的活,讲究的是力气和耐性。抡大锤,凿石头,推石车,一天下来十多个小时。工资在当时不算低,可身体吃不消也是真事。一次施工中,滚石砸伤了他的脚趾,他请假养伤。没过多久,罗舜初拄着拐杖来到工棚,递给他一本介绍珍宝岛战斗英雄事迹的小册子,只说:“腿不能快走,就给战友烧水,也算干活。”

这句话没有安慰,却把退路堵住了。罗炜彬绑着夹板,重新回到碎石堆旁。对父亲而言,伤病可以照顾,借伤逃避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管教,在今天看来近乎严厉,但在当时的军队家庭中,干部子弟能不能下到艰苦岗位,被许多人看作检验家风的一道关口。

1971年春,征兵工作展开。罗炜彬一直想参军,却没有直接向父亲开口。他通过正常程序报名,体检、政审逐项进行,直到去向确定,罗舜初才知道这件事。有人向他说明,儿子将前往西北戈壁的国防科委试验靶场,待遇每月六元。

办公室里短暂沉默。罗舜初只说了两声:“好,好。”听起来平静,实际是在压住情绪。组织上曾考虑把罗炜彬调回内地,照顾身体欠佳的父母,罗舜初却明确表示:“子女属于组织,不是私产。”这不是一句摆姿态的话,而是他对干部身份和家庭关系的界定。

戈壁滩没有熟悉的院墙,也没有父亲能够照应的环境。冬季寒风裹着砂砾,值守、架设靶标、处理试验残骸、守护油库,样样都需要耐心。罗炜彬在那里度过五年,吃军用干粮,住简陋营房,慢慢从筑路工人成为能够独立承担任务的军人。

1976年,罗舜初病重,部队发电报让他返沈。临行前,他还收到家书,信中说老人身体没有大碍,让他安心工作。等第二份电报传来时,内容只剩两个字:速回。罗炜彬赶到沈阳,父亲已经去世三天。他跪在遗体前,反复说了一句:“爸,我到家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次迟到,成为他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可在罗舜初看来,儿子没有因为父亲身份得到特殊安排,恰恰说明他真正走过了军人的道路。筑路时留下的伤痛,戈壁上的多年坚守,后来都转化成了工作中的沉着和守纪。

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国防科研设施逐步完善,罗炜彬参与过建材运输线路改造,也在装备试验岗位上承担技术工作。早年抡大锤的经历,让他懂得现场施工的难处;多年戈壁生活,则使他明白,军队工作最怕敷衍。有人问他那段日子苦不苦,他回答得很简单:“苦,但规矩不能丢。”

罗舜初一生少谈家人,更不愿把子女经历写成个人功劳。对他而言,真正的家风不是给孩子铺路,而是让孩子知道,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罗炜彬从筑路工棚走进军营,再走到科研试验岗位,留下的并非一条特殊通道,而是一份普通人也能看懂的履历:先吃苦,后担责;先守规矩,再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