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48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熬不住，我只能每天晚上出门跑步
我今年48岁，和老婆结婚二十三年。
家里的两间卧室，一间朝南，一间朝北。以前我们一直睡在朝南的主卧，后来她说我打呼噜，吵得她整夜睡不着，我就抱着枕头搬去了书房。
刚开始，她说的是：“等你把鼻炎治好了，再搬回来。”
我也没多想，买了洗鼻器，去医院看了几次。可鼻炎好了一些，她却没有再提让我回去。
书房的床很窄，翻个身就能碰到墙。冬天夜里冷，夏天又闷。更难受的是，到了凌晨两三点，我总会醒过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见主卧里她轻轻翻身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隔着一道门提醒我，我们明明睡在同一个家里，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靠近过了。
有一天晚上，我起床喝水，经过主卧门口时，听见她在里面叹气。
我站了几秒，抬手想敲门，最后还是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她给我煎了两个鸡蛋，语气很平静：“昨晚又没睡好？”
“嗯。”
“那你白天少喝点茶。”
我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也没睡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一句关心都要绕好几个弯。
真正让我每天晚上出门跑步，是那天凌晨一点多。
我躺在书房里，怎么都睡不着。窗外有风，书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啦作响。我翻身时，床架发出“吱”的一声。
主卧里立刻传来她的声音：“你能不能轻一点？我刚睡着。”
那句话不重，却让我心里一下子堵住了。
我坐起来，穿上运动鞋，拿了外套。
她在里面问：“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出去跑步。”
“现在？”
“现在。”
门开了一条缝，她披着睡衣站在门后，皱着眉看我：“你折腾什么？明天不用上班吗？”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躺着，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跑了四公里。刚开始胸口发闷，腿也沉，跑到第二圈时，汗从脖子一直流进衣领里，我却觉得脑子慢慢安静了。
回到家已经快两点。
老婆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她看了眼我的鞋：“你真去跑了？”
“嗯。”
“你都48岁了，半夜不睡觉，跑什么步？”
我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总比躺在床上听你叹气强。”
她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嫌我叹气，嫌我不让你回主卧，是不是？”
我沉默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有怨气。她不愿意让我回去，却又不肯把话说明白。白天对我客客气气，晚上关上门，像把我也关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可我也知道，问题不全在她。
这几年，她身体变化很大，晚上经常出汗，心慌，睡一会儿就醒。她怕我嫌她麻烦，怕我看见她越来越憔悴，所以宁愿一个人熬着，也不愿意和我说。
而我呢？我只会等她主动。
她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她把门关上，我就把自己塞进书房。时间久了，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那晚，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问：“你每天晚上都要出去跑？”
我说：“只要睡不着，我就出去。”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不是。”
“那你是在逃避？”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发疼。
我抬头看她：“我只是熬不住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熬不住的，哪里只是睡不着。
我熬不住每天回家后没人和我说话，熬不住明明是夫妻，却像两个合租的人。熬不住想靠近她时，总要先猜她会不会拒绝。
她低下头，手指反复抠着睡衣上的线头。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你跑吧。”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出去跑步。
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只要夜里睡不着，我就换上鞋出门。
第一天四公里，第二天五公里，后来固定在六公里左右。跑步成了我生活里唯一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同事问我是不是突然想减肥，我笑笑，说年纪大了，活动活动。
只有我知道，我是靠那六公里，把一整晚的烦躁和委屈一点点甩出去。
我跑步时，老婆偶尔会站在阳台上看。
刚开始，她只是掀开窗帘，等我跑远后再放下。后来我每次出门，她都会问一句：“今晚跑几公里？”
“六公里。”
“别跑太快，膝盖受不了。”
听上去像提醒，实际上已经比以前多了一点关心。
可我们仍然没有回到同一张床上。
有一次我跑到第三公里，突然下起了雨。雨不大，却很密。我没有回家，继续沿着路灯往前跑。
跑到第六公里时，我看见老婆撑着伞站在小区门口。
她穿着拖鞋，裤脚被雨水打湿，脸色很难看。
我赶紧停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你手机为什么关静音？”
“跑步时不想被打扰。”
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我拿出手机一看，确实有七个未接来电。
“出什么事了？”
“我以为你摔倒了。”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我笑她：“你48岁的人了，天天半夜往外跑，哪天真出了事，谁知道？”
我看着她被雨打湿的头发，忽然问：“你担心我？”
她瞪了我一眼：“我是怕你给我添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等？”
“我等了。等了半个小时，你还没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撑住她的伞柄：“回家吧。”
她没有动。
雨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她盯着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每天出去跑？”
这一次，我没有躲。
“是。”
她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不全是因为你。我自己也有问题。我明明想和你说话，想回主卧，想让你像以前那样靠近我，可我什么都不说，只等你猜。你猜不到，我就生闷气。”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回来？”
“难道不是吗？”
“我那段时间晚上总是出汗，心跳也快。我怕你睡在旁边嫌我烦，怕你半夜被我吵醒。你嘴上说没事，脸上却总是很累。我看见了。”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尊，也都把对方推得更远。
回到家后，她拿毛巾给我擦头发。
这是我们分床以后，她第一次主动碰我。
她擦得很轻，像怕弄疼我。
我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自己能去。”
“我知道你能去。”我看着她，“但我想陪你。”
她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第二天，她没有拒绝。
检查结果没有大问题，医生说是这个年纪常见的睡眠和情绪波动，建议规律作息，适当运动，别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问我：“你跑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想很多。”
“有想过不跟我过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脸看我：“你说实话。”
“想过。”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赶紧补了一句：“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也想过。每天晚上关上门，我也觉得家里少了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照常换好了运动鞋。
老婆从主卧出来，看了看我：“今晚还跑吗？”
“跑。”
“那我跟你一起走一段。”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我只走，不跑。”
我们并肩出了门。她走得慢，我也放慢了脚步。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说：“你别以为陪我去看一次医生，我就马上让你搬回来。”
“我知道。”
“我也不保证以后每天都能和你睡一张床。”
“我知道。”
“那你还陪我走？”
我看着前面的路灯：“因为我想和你把日子过下去，不是只想要一张床。”
她没有说话。
走了几百米，她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
那天晚上，我还是一个人跑了六公里。她在后面慢慢走，等我跑回来时，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后来，我们定了一个规矩。
只要谁心里不舒服，就直接说，不许关门冷着，不许用“没事”打发对方。她需要独处时，可以告诉我；我想回主卧时，也必须说出来。
过了半个月，她主动把书房里的被子抱回了主卧。
她站在门口，有些不自然地说：“今晚你试着睡回来。”
我问：“如果我又打呼噜呢？”
“那就把你踢出去。”
“如果你半夜不舒服呢？”
“我会叫你。”
我点点头，抱着枕头走进了主卧。
那一晚，我们都没有睡好。她翻了几次身，我也醒了几次。可我们没有一个人再把门关上。
凌晨一点，她忽然问：“你还想出去跑吗？”
我看着黑暗里的她，说：“不想。”
“为什么？”
“今晚有人陪我熬。”
她背过身，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笑了。
48岁以后，我依然会在夜里醒来，偶尔也会睡不着。有时我还是会出门跑步，但不再是因为无处可去，也不是为了逃开老婆。
我跑完六公里回家，屋里会留着一盏灯。
而那扇曾经把我们隔开的房门，已经很久没有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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