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全国政协第一次会议主席团会议正在举行。周恩来宣布一项任命:傅作义担任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部长。会场里很安静,傅作义却低下了头,眼泪很快夺眶而出。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人事安排。几个月前,他还是华北“剿总”司令,手中握有北平城内的军队;此刻,他却要以新中国政府部长的身份,承担起治理江河、兴修水利的重任。
傅作义起身后,声音一度哽咽。他说,自己在旧社会连一名部长都求而不得,如今却被委以国家重任,实在没有想到。说到激动处,他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会场上的掌声和口号随之响起。有人对此不理解,认为许多老同志出生入死,却不如一位旧军队将领受到重用。毛泽东得知后反问:谁能把北平城内的部队调出城外,使这座古都免遭炮火,又让人民少受伤亡?
这句话点出了任命背后的分量。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城内的古建筑、街巷和百姓生活,避免了一场可能十分惨烈的攻城战。傅作义并非没有顾虑,他曾说,自己要冒三种风险:部下可能反对,蒋介石可能追究,解放后也可能被当作战犯处理。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对局势的判断,也是对北平命运的担忧。平津战役期间,人民解放军已完成战略包围,继续抵抗只能把城市推向战火。傅作义选择谈判,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投诚”,而是在复杂压力下作出的政治决断。
北平和平解放后,他前往西柏坡会见毛泽东。过去双方在战场上交锋,如今却坐到了一张桌子旁。毛泽东肯定了他的选择,明确表示,保护北平和人民,是一件有益于国家的大事。
有意思的是,信任并没有停留在口头上。绥远问题摆在面前时,毛泽东没有把傅作义留在北平,而是让他参与处理旧部和地方局势。有人担心他一去不返,毛泽东却询问薄一波:“你看傅作义会跑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中央仍决定让傅作义前往绥远。
这份安排并不简单。绥远部队有自己的历史背景和利益关系,若只靠军事压力,容易造成新的冲突。中央采取争取、改编和等待转变相结合的办法,傅作义则利用自身威望,协助董其武等人推动绥远和平解决。1949年9月19日,绥远起义实现,局势由此稳定下来。
水利部长这个职务,也不是临时性的安置。傅作义早年在河套地区主持过水利事务,深知水患对百姓生计的影响。他曾向毛泽东表达过,做水利能够直接为人民办事。毛泽东便鼓励他:“不懂就学,哪有天生的内行?”
上任初期,水利部内部有人认为傅作义不是中共党员,不宜直接批示文件。傅作义没有争执,甚至一度让副部长代为处理。毛泽东察觉后,将情况转告周恩来。周恩来随即明确,水利部的重要文件必须由傅作义审阅,党组会议也要请他参加。
从那以后,傅作义把大量时间放在江河和工地上。1950年淮河发生严重洪灾,他主持研究治淮方案。1951年,他考察淮河上游时,注意到石漫滩一带适合筑坝,随后推动水库建设。石漫滩水库建成后,成为新中国成立初期淮河流域的重要工程之一。
他到工地,不只问工程进度,也问民工吃住。有一次道路难行,随行人员雇来小毛驴,还让当地年轻女子牵引。傅作义当即制止,认为不能把额外劳累转嫁给百姓。这样的细节,正是他后来能够真正进入水利工作的原因。
1951年至1955年间,他多次考察淮河流域,研究防汛、蓄洪和水库建设。长期奔波使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胃病、心脏病接连发作,但他仍习惯带着馒头干出差,登高前服药。1972年10月,他因身体原因向中央提出辞职。
1974年初,傅作义被诊断出癌症。周恩来当时刚做过手术,仍前往北京医院看望他。傅作义已经难以说话,周恩来俯身转告毛泽东的话:“毛主席说,你对和平解放北平立了大功。”病床上的傅作义听后眼角含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场会议上的任命,至此有了更深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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