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法治日报 9 月 29 日报道，北京一起家庭官司引发社会广泛讨论：年近七旬的侯先生变卖自有房屋，向儿子儿媳转账 126 万元用于结清房贷，此后双方关系恶化，老人索要这笔养老钱遭到拒绝，一纸诉状将儿子、儿媳告上法庭。一审认定借贷成立，判令二人共同偿还，二审在确认款项属于借贷的基础上，兼顾家庭实际情况，调解为每月偿还约 8000 元的分期还款方案。这起案件直击现实痛点：亲属之间大额资金往来，到底算无偿赠与，还是需要归还的借贷。
亲情之间大额赠与应当有赠与方明确的意思表示，并且举证责任在受赠与一方。本案当中，儿媳仅凭一句微信聊天里的 “感谢爸爸鼎力相助”，主张 126 万元是父亲的无偿赠与。但礼貌性感谢，不等于出资方作出无偿赠与的明确意思。老人卖房拿出的是赖以安度晚年的养老积蓄，转账半年之后便持续催要钱款，这些客观事实都与无偿赠与的行为逻辑相悖。因被告拿不出充分证据证明老人有赠与的明确意思，赠与的抗辩不能成立。
认定借贷关系，则首先要有实际的金额交付，其次，交款方没有与收款方存在抵销或需要还款的事实，第三，收款方除以赠与抗辩之外，就是不当得利（即无理由获利），再没有其他抗辩理由。本案中，侯先生已经完成 126 万元的实际转账交付，双方不存在债务抵销的情形，被告仅以赠与作为唯一抗辩，又无法举证证明赠与成立，那么接受款项一方就构成不当得利，借贷关系由此得到法院确认。
受传统亲情观念影响，很多父母帮助成年子女买房还贷，碍于情面不会写下借条。不少人想当然认为，父母给子女出钱，理所当然就是赠与。但法律层面，子女成年之后，父母不再承担经济资助的法定义务。父母出于亲情的资金帮扶，不等于无条件无偿赠送。如果将父母倾尽半生积蓄的出资直接推定为赠与，既违背出资人的真实意愿，也容易助长成年子女对长辈财产的过度依赖。
司法裁判不只讲证据规则，同样兼顾情理温度。二审法院没有机械维持一次性全额还款的判决。考虑到小夫妻一次性无力清偿百万债务，强制执行很可能直接拍卖住房，彻底撕裂残存的亲情，于是参照原本房贷月供水平，调解确定按月分期还款。既维护老人养老钱的合法债权，又避免子女家庭陷入绝境，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平衡。
此案也给广大家庭带来了重要启示。亲人之间大额资金流转，不能只依靠口头默契。如果是赠与，应当留下明确的意思表示；如果是借款，最好留存借条、聊天记录等凭证。亲情珍贵，但金钱往来划清边界，恰恰是保护亲情，避免日后对簿公堂。法律不否定亲情相助，但绝不默认父母必须为成年子女的生活买单。
作者黄贵耕，原资深法治新闻调查记者，曾任职于《人民法治》《法治日报》等多家新闻机构，现为专职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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