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在推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这件事上,要面对的不只是国共之间的谈判博弈,内部部队的思想整合同样是一道绕不开的难题。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共达成合作协议,陕北的红军主力要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开赴华北抗日前线对日作战。红二方面军为主的部队,加上陕北的二十七军、二十八军等地方武装,合编为八路军一二〇师,贺龙担任师长,萧克为副师长,关向应出任政训处主任,全师一万四千多人,下辖358旅、359旅两个主力旅。

最开始中央军委拟定的任命,358旅旅长是卢冬生,卢冬生是红二方面军的老战将,很早就跟着贺龙闹革命,参加过南昌起义,在红二军团里面威望很高,很多红二方面军的老战士都认可他。但是那个时候卢冬生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安排前往苏联学习疗养,没有办法回国到岗位履职,中央军委只能重新挑选接替的人选,最终确定张宗逊出任358旅旅长,李井泉担任副旅长。359旅旅长任命陈伯钧,王震做副旅长。张宗逊、陈伯钧二人都出身红一方面军,并不是红二方面军的原有干部。

任命正式下达到一二〇师各个团营之后,部队内部很快就泛起了议论。很多老红军战士,从湘鄂西根据地开始就跟着红二军团打仗,历经湘鄂川黔斗争,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一路生死与共。在这些人的认知里,358旅的根基就是红二军团,这支部队理应由二方面军一路打出来的将领来指挥。大家并不是全盘否定张宗逊和陈伯钧的能力,只是长期并肩作战,彼此知根知底,突然调来别的方面军的干部做旅长,心理上很难接受。不少基层干部私下交流的时候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一部分人找到师长贺龙、政训处主任关向应反映情况,希望中央能够调整任命,启用红二方面军内部的老同志来执掌两个旅的指挥权。

贺龙听完部下的诉求,心里很理解这些老部下的情绪。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十余年,流过血负过伤,对部队有着很深的感情。但是贺龙清楚,八路军所有旅一级的干部,全部都是延安中央军委研究敲定,不是师一级可以随意改动。贺龙没有顺着部下的情绪向上请愿,只是耐心给前来反映意见的干部做解释,告诉大家改编之后,我们是全国抗战军队的一部分,干部任用要服从中央的全局考量,不能只看原来属于哪一支红军。可思想上的疙瘩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解开,不少老红军依旧想不通,相关的情况,一层一层汇报,最终传到了延安中共中央军委。

延安这边,毛泽东、朱德等人接到一二〇师上报的情况,对部队出现的思想波动并不意外。红军经过十年土地革命,一、二、四方面军,还有陕北各路红军,各自都有长期的作战历史,各个部队内部,都形成很深厚的战友情谊,改编整合,一定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如果单纯照顾旧有的人情,全部任用红二方面军本土的高级指挥员,短期之内部队情绪会平复,但是长期来看,很容易滋生山头主义,不利于全军的团结统一。当时抗战局势已经十分紧迫,八路军马上就要东渡黄河进入敌后,要独立开辟抗日根据地,要跟装备占优的日军周旋,旅级指挥员,不光要会带兵打仗,还要懂统一战线,懂得开展群众工作,政治素养、大局观念都必须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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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逊是黄埔五期学员,参加过秋收起义,跟随毛泽东上井冈山,经历中央苏区历次反围剿作战,长征途中还在红四方面军担任过军参谋长,接触过不同部队的官兵,军政经验十分全面。陈伯钧参加过秋收起义,上过井冈山,历经多次恶仗,读过红军大学,既有实战经验,也受过系统军事教育,适合带领大部队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中央军委经过反复权衡,才敲定这两份任命,出发点是整个八路军抗战大局,而不是刻意去调整某一支部队的人事。

面对部队出现的反对声音,毛泽东认为一二〇师旅长的任命,是中央军委集体反复斟酌之后定下的决定,不能迁就部分干部的情绪就轻易调整,既定命令必须执行。同时中央也指示贺龙、关向应,不能简单依靠强制压服,要抓紧开展思想教育,把为什么这样任用干部的道理讲给全体指战员听,让大家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内战时期,所有红军部队,都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不分哪个方面军,一切都要服务抗击日本侵略者这个大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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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延安的指示,一二〇师师部立刻在各个部队开展动员教育。贺龙、关向应分别下到各个团,找干部战士谈话,解释中央的人事安排。不少老红军一开始心里憋着一股劲,经过反复的思想引导,慢慢开始理解中央的用意。1937年9月,一二〇师主力八千多人,从陕西富平出发,东渡黄河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张宗逊带领358旅,陈伯钧带领359旅,正式走上华北敌后战场。

实战很快检验了军委的用人判断。张宗逊率领358旅在晋西北跟日军反复周旋,参与雁门关一带的作战,破坏日军交通补给线,配合正面战场,之后参与晋西北抗日根据地的创建。陈伯钧在改编不久之后就调离359旅,王震接任旅长,带领这支部队,一部分留守陕甘宁边区保卫党中央后方,主力奔赴华北敌后作战。这支部队在敌后不断发展,打出很多经典战斗,后续又开展南泥湾大生产,成为全军赫赫有名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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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很多心存意见的红二方面军干部,在并肩作战的过程当中,看到两位旅长指挥作战的能力,看待问题的大局观,隔阂一点点消除。上下级之间相互磨合,来自不同方面军的指战员,在抗日战场上生死相依,真正融合成为一支整体。一二〇师刚改编的时候只有一万四千余人,经过几年敌后抗战,发动群众、扩充武装,到抗战胜利的时候,晋绥根据地的部队已经发展到八万多人,成为华北敌后不可缺少的抗日力量。

而原定的358旅旅长卢冬生,一直滞留苏联学习,1945年跟着苏军回到东北,同年12月,在哈尔滨不幸牺牲,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一二〇师的战斗序列当中。回看1937年的这次人事风波,放在当年的历史条件下,老红军们的情绪来源于多年同生共死的战友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抗日战争是关乎民族存亡的斗争,军队内部的团结统一,是能够打赢战争的基础,中央军委坚持既定任命,破除本位思想,也是为了这支军队能够承担起民族救亡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