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书接上回。上回说到,徐北文那篇解构“章丘明水说”、支持“历城说”的《李清照原籍考》(2004)是一篇彻底失败之作,甚至涉嫌“学术不端”。
为何这么说?实际上,此文部分内容源自他1990年撰写的《李清照简论》,两篇文章都引用了金元时期文学家元好问的《济南行记》。《济南行记》记录了元好问先后游览大明湖与章丘绣江的过程,原文为:“……泛大明湖者再。遂东入水栅,栅之水名绣江,发源长白山下,周围三四十里,府参佐张子钧、张飞卿觞予绣江亭……。”
元好问《济南行记》原文,出自《历代游记菁华》,湖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然而徐北文在两篇文章中都将这段文献引作:“大明湖东入水栅,栅之水名绣江,有绣江亭。”他据此解释:“绣江流经历城东去,当然亦包括章丘。”这段文字是徐北文的核心立论依据,他想要说明,即便“绣江李格非”的署名真实,也不能证明李格非是章丘人,因为绣江源自历城,流往章丘。
《李清照简论》(1990),出自《海岱居文存》,齐鲁书社2006年版
《李清照原籍考》(2004),出自《海岱居文存》,齐鲁书社2006年版
好一把断章取义的“剪刀”!原句四十三字,被删减为十七字,经过这番裁剪,文义完全被篡改。原文说的是元好问前往章丘绣江游览,这条河发源于章丘长白山。实际上,此河从南向北流淌,最终汇入小清河。如此一来,它怎么可能从历城由西向东流往章丘呢?只要徐北文多引用一句,错误就会立刻暴露。对此行为,学者荣斌毫不客气地批评:“应该不是笔误,明显是一种主观故意。”(《李清照里籍问题二议》)
从1990年到2004年,十四年过去,徐北文的这处错误始终没有改正,实在令人扼腕叹息!我们实在不愿相信,这位誉满“泉城”的“济南名士”是“主观故意”犯下错误,但无论属于哪种情况,这个错误实际上已经构成“学术不端”。
可以想见,“名士”的不少文章想必有很多人膜拜追捧,却根本没有人仔细阅读。作者自己写文章不核查文献,学生、助手不检查,编辑也不校对,普通读者更难发现问题。要不是他在2004年发表《李清照原籍考》,企图颠覆学术界共识,引发学界关注讨论,这么低级离谱的错误,还不知道要误导多少人!
现在来看,高举“历城”大旗的《李清照原籍考》没有任何学术价值,如今只剩下宣传利用价值。这篇文章至今还挂在某官方网站上,其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借“名士”残存的名望为己方观点背书。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再过若干年,“名士”渐渐被淡忘,还拿这种错漏百出的文章摇旗呐喊,终究不过是一个笑话,“皇帝新装”的故事,恐怕要再度上演了。
《历城历史文化丛书》之《历城二安》
有人说,你为什么偏要揪着《李清照原籍考》这篇文章不放呢?这是徐北文老先生八十岁时写的文章,老人家年纪大了记忆衰退,犯点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话说回来,一方面,学者的论文一经发表,就必须接受学界的评议;另一方面,这篇文章已经造成了相当不好的影响。它让李清照之父李格非的《廉先生序》平白背上了“莫须有”的“伪造”罪名。
1934年的《廉先生序》石碑照片,出自《中华民国全国铁路旅行指南》(第1期)
在此之后,很多人只要提到这篇序文,都要跟风踩上几脚。我们能这样对待易安居士吗?济南凭“二安”扬名四海,《廉先生序》是“二安”父辈在济南仅存的完整文章,咱们怎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济南人自己手里?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又出现了多篇仿效《李清照原籍考》观点的文章,宣称什么“章丘人系统造假”,这就更加失实。作为一个章丘人,我实在忍不了!如今国家正在清理“伪史论”,借着这股去伪存真的风气,正该涤荡这些不实言论,让正确的知识得到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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