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美国纽约，傅涯准备告别宋希濂。临行前，这位曾经的国民党将领忽然拉住她的手，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只托付了一句话：“请替我买一束花，去看看陈赓。”
一句话，牵出了半个多世纪的旧交，也牵出了两位黄埔同窗在时代洪流中的不同选择。
宋希濂是湖南湘乡人，陈赓同样来自湘乡。年轻时，两人先后在广州的军事学校求学，后来又进入黄埔军校。那时的他们，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谈的是军旅前途，想的是如何在乱世中立足。
陈赓性格开朗，善于与人相处；宋希濂则沉稳寡言，更习惯把心思放在军事训练上。性格虽不相同，两人却有乡情和同窗情谊。陈赓年长几岁，对这位同乡后辈颇为照顾，宋希濂也一直记着这份情分。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人生道路并非一开始就截然相反。宋希濂早年曾受到进步思想影响，也一度接近共产党人。只是面对不断变化的局势，他最终选择进入国民党军队。此后，曾经的同学逐渐走向不同阵营。
1927年南昌起义后，陈赓投身革命；宋希濂则留在国民党军队中，后来成为蒋介石倚重的将领。抗日战争时期，他率部参加过多次作战，军中声望不断上升。身份变了，立场变了，但早年的同窗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1949年冬，国民党军队在西南地区接连失利。宋希濂率部撤退，部队在行进中不断遭到打击，原有建制逐步瓦解。他曾试图隐蔽身份、伺机脱身，却因身份显眼，最终还是被解放军识破并俘获。
被俘后的宋希濂，经历了从战场将领到改造人员的巨大转折。1954年，他被送入功德林管理所。最初，他对自己的处境难免不安，甚至很难相信，昔日战场上的敌手会以另一种方式对待自己。
改造生活并非简单地吃饭休息。学习政治，参加劳动，参观工厂，了解新中国的建设情况，这些经历一点点改变了他的认识。宋希濂后来承认，许多过去只从军政立场出发判断的事情，经过实际观察后，确实需要重新思考。
陈赓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份变化而回避这位老同学。宋希濂被俘后，陈赓曾前往看望。那不是一次公事公办的谈话，更像老同学之间的见面。陈赓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只关心他的身体，也谈到今后的生活。
据宋希濂晚年回忆，陈赓当时的态度让他十分触动。两人谈起黄埔旧事，也谈到各自走过的道路。陈赓或许没有长篇说教，只是用一贯平实的方式，让宋希濂感到自己并未被彻底抛弃。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逝世，年仅58岁。这个消息对宋希濂打击很大。此时的他仍在接受改造，却已经把陈赓视为自己人生中无法绕开的老朋友。两人之间有过分歧，甚至站在战场两端，但那些共同求学的岁月，始终没有被冲淡。
1959年，宋希濂成为新中国首批特赦人员之一。获得自由后，他担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开始整理和撰写回忆文章。他并没有把这段经历当作个人荣誉来铺陈，而是尽力留下亲历见闻，为研究那段历史提供资料。
1980年以后，宋希濂赴美国与家人团聚。身在海外，他仍然关心国内亲友，也保留着与旧日同人的联系。1985年，傅涯访问美国，专程前去看望他。席间，两人谈起陈赓，宋希濂的情绪慢慢低落下来。
告别时，他把钱塞到傅涯手中，声音发颤：“买一束花，替我去看看他。”
傅涯回国后，依照嘱托前往凭吊。宋希濂没有机会再见陈赓一面，只能借一束花寄托哀思。那束花送到墓前时，隔着的已经不只是千山万水，还有两位老同学各自走过的漫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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