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食材的身价,翻得比人的命运还离谱。
三十年前喂猪的东西,今天切两片摆在盘子里,就敢收你大几百。中间隔着的,未必是味道的进步,更多是一整套讲故事的本事。
先说黑松露。
这东西现在被叫作餐桌上的钻石,一克几十元,西餐厅切两片薄如蝉翼,铺在饭上,就是一道招牌。
可要是把时间倒回三十年前的云贵川,它压根没人吃。
那时候它不叫黑松露,叫猪拱菌。成熟的黑松露散发的气味,跟公猪身上的信息素几乎一样,只有老母猪对这种味道格外上心。它自己会拱开土把菌子刨出来吃掉,吃完之后排泄的地方,又能长出新的松露。于是漫山遍野都是。
当地人对它的评价很直接:生的闻着像一股煤气味儿,不好吃,也不爱吃。
话说回来,它但凡好吃一点,也轮不到给猪吃。
后来是欧洲人把它包装成了稀缺货,讲产地、讲年份、讲香气层次,价格就这么一路被抬了上去。同一颗菌,换了套说法,身价就是另一个故事。
再说大闸蟹。
旧社会的大闸蟹,是吃不起饭的人才去吃的。
有一张老照片流传很广,画面里是贫困人家围着一盆蟹,配文说的是当年上海的穷苦家庭靠吃阳澄湖大闸蟹勉强度日。放到今天看,这话简直是凡尔赛本赛。
但当时确实是这么回事。稻田里蟹满地爬,还啃水稻,农民嫌它碍事,直接碾碎了拿去喂猪。吃不上粮食的人,才被迫下河捞螃蟹充饥——那不是什么风味之选,是实在没招的下下策。
后来日子好了,螃蟹反而贵了。只是你花高价买的阳澄湖大闸蟹,到底值不值那个价,甚至是不是真从阳澄湖出来的,自己心里也未必有底。
排第一的,是波士顿龙虾。
这东西当年的产量大得惊人,一度是专门给黑奴和囚犯吃的,而且天天吃、顿顿吃,吃到犯人集体抗议。
十七到十九世纪的北美东海岸,波龙只能用泛滥来形容。一退潮,沙滩上到处都是。监狱为了省钱,天天给犯人端这个,最后犯人们不干了,认为这是虐待。后来还专门立了规矩,一周最多吃三次。
现在你觉得龙虾好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肚子里有油水。偶尔吃一次,鲜甜弹牙,确实好。
可要让你天天吃这种高蛋白的东西,不出三天就想吐。到那时候再端一碗红烧肉上来,给你一卡车龙虾,你也未必肯换。
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价格从来不只是味道的函数,它跟稀缺、跟故事、跟谁在替你定义"好"有关。同一样东西,猪吃的时候叫杂菌,人吃的时候叫松露;穷人充饥的时候叫无奈,富人佐餐的时候叫讲究。
所以不必急着为贵买单,也不必因为便宜就看轻。
真正决定一样东西值不值得吃的,是它进到你嘴里那一刻,你自己觉得怎样。
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这个道理,比任何一块松露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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