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罗马城里，英国人竟能花自己的钱？|世纪|伦敦|意大利|教廷|罗马城|英国

如果你是一个生活在10世纪的英格兰人，千里迢迢跑到罗马朝圣，最让你意外的事情可能不是教堂有多宏伟，而是——你掏出自己的便士，居然能直接花出去。

这不是段子。考古学家在罗马梵蒂冈附近的一处围墙花园里，挖出了一批早期中世纪硬币，其中大部分是盎格鲁-撒克逊钱币。这批发现第一次用实物证明：中世纪的罗马城里，真的存在一个英国人聚居区，而且这些英国人在当地享有不一般的待遇。

一个被文献记载、却从未被挖出来的"英国角"

历史文献里早就提到过，罗马城内有一块属于英国人的区域，名字叫 Schola Saxonum。但文献归文献，几百年来，没人真正挖到过能证明它存在的实物。

直到这次。考古人员在罗马的 Palazzo della Rovere 围墙花园里，从2020年开始持续发掘。2023年，他们先是在这里发现了尼禄皇帝剧院的遗迹。而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更让人兴奋的东西——硬币，以及皮革、骨头、金属等手工艺品的残骸。

剑桥大学的 Rory Naismith 对这块区域的评价很直接："罗马的英国人聚居区，真的是一个有趣又充满活力的地方。"他打了个比方：这有点像现代大城市里的特定族裔社区，比如伦敦、墨尔本、旧金山的唐人街。

30枚硬币，20枚是英国便士

这次发掘一共出土了30枚硬币。其中23枚铸造于10世纪，包括20枚盎格鲁-撒克逊便士和1枚半便士，年代集中在10世纪早期到中期，币面上刻着几位英格兰国王的名字：长者爱德华（899–924）、埃塞尔斯坦（924–39）和埃德雷德（946–55）。

和英国货币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两枚同时代的意大利硬币、六枚罗马或晚古时期的青铜币，以及一枚无法辨认、可能也属于罗马时期的青铜币。

很多硬币已经熔结在一起，难以辨认。但那些还能看清的，来自英格兰好几个不同地区：东盎格利亚、肯特、伦敦和西米德兰兹。Naismith 和同事把这些发现写进了一本书，书名是《Rome and the Others (300-1000): Foreigners in the city between conflicts and integration》。

团队另一位成员、巴斯克大学的 Francesca Tinti 说，那些熔结在一起、无法辨认的硬币，在"形状、大小和厚度"上和明确来自英国的那些是一致的。而且，非英国硬币是和盎格鲁-撒克逊货币混在一起被发现的。Tinti 的判断是："从手工艺品的残骸来看，这里似乎是城里相当繁忙、活跃的一块区域。"

最反常的一点：他们花的是自己的钱

Naismith 说，真正特殊的地方在于，这些硬币大多数是英国的。

过去在罗马也发现过不少10世纪的英国硬币，但通常被当作宗教捐赠，而不是当地日常流通货币的一部分。人们此前认为，教廷禁止在罗马使用外国货币。但这次的新发现指向另一种可能：在城市的这一片区域，英国硬币和当地意大利硬币一样，是当地货币的主要组成部分。

Naismith 的原话是："这在10世纪极不寻常——当时的常态是，你在哪个司法管辖区，就用当地的硬币。"

换句话说，别人来罗马得换钱，英国人不用。

特权从哪来？一份893年的记载

这种特殊待遇并非没有来由。威尔士学者 Asser 在893年的一份记述中提到，教皇 Marinus I 在9世纪授予了英国人特殊权利，理由是认可他们表现出的虔诚。

但在此之前，关于 Schola Saxonum 到底长什么样、如何运作、这个社群享有哪些特权，一直没有真正的考古证据。Naismith 说，他和 Tinti 曾梦想在罗马这处遗址挖到成堆的英国硬币和器物，但从没指望这个想象能基本成真。

现在，这个梦想以一种相当具体的方式落地了：不是一两枚孤零零的朝圣纪念币，而是成批的、和本地货币混在一起的、带着日常使用痕迹的英国钱。

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一枚硬币能说明的事情，比它面值多得多。

它说明在10世纪的罗马，有一群英国人不是匆匆路过的朝圣者，而是长期生活在那里的人。他们有手艺，做皮革、骨头和金属加工；他们有社区，有自己的街区；他们甚至有钱——而且是能在当地直接花出去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