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宋西|萨拉曼卡大学社会学硕士
2026年9月28日,理想汽车CEO李想在社交平台发文回应“去XX化”争议。
强调“好的整零关系,不是谁替代谁,而是在更深的协同中把产品做得更好”。
它还特地的感谢了宁德时代,称它为“好战友”。
这番表态给火热的“去宁化”叙事降了温。
车企争的不是“不用宁德时代”的结果,而是“希望自己决定自己的车该用什么样的电芯”。
从开始的轰轰烈烈,到如今“携手共进”
这背后也道出了一个的现实,宁德时代的竞争力是在激烈的市场中拼杀出来的,很多车企也不可能离得开。
新能源车企里,除了比亚迪自己握着电池技术,其他家大多没有电芯自产能力,长期靠外采。
宁德时代是其中最大的一家供应商,不少车企绕不开它。
电池的主动权,自然更多攥在供应商手里。
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实现营业收入2769.17亿元,同比增长54.8%,归母净利润432.84亿元,同比增长41.98%。
同期,比亚迪、吉利、长城、奇瑞、广汽、上汽、长安七家传统车企,加上蔚来、小鹏、理想、零跑、赛力斯、小米、岚图七家新势力,14家车企合计营收约1.47万亿元,归母净利润仅约180亿元。
宁德时代一家的利润,超过了这14家车企利润之和的两倍。
整车制造环节平均利润率低至1.5%,创近十年新低,而8家上市动力电池企业平均毛利率达到13.6%,是整车企业的9倍。
动力电池是新能源车的核心部件,占整车成本的30%至40%,部分高端车型甚至占比超过了50%。
前端价格战如火如荼,后端电池成本又吃紧,车企忙了半天,反倒沦为“组装厂”和“打工人”。
这个落差搁谁也受不住。
连崔东树都说,整车利润被电池企业大幅挤压,局面“惨不忍睹”。
各家车企坐不住了,与其眼睁睁看着利润被分走,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一场“自研电池”风暴在新能源汽车圈内刮起。
业内测算,车企自研自产电池,能够降低10%—15%的电池成本,直接拉动整车净利率提升2至3个百分点。
但是每家研究的程度不同,进展也不一样。
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
有些是做浅层的PACK与BMS自研的。
以小鹏汽车为代表。
创始人何小鹏公开说,电池自己干”,但紧接着补了一句“不是电芯”。
意思就是,车企主导电池包结构、热管理和系统集成,电芯仍外采。
这是门槛最低、见效最快的路径,但并未触及电芯核心。
中层是电芯定义权的争夺。
小米发布“龙甲电池”,由中创新航按小米定义定制开发电化学体系与材料,欣旺达提供电芯制造能力,小米主导产品定义,并将质量管控延伸至供应商产线。
理想从正负极材料、电解液和配方入手,在自有实验室验证电芯原型,电池包、管理系统和整车控制全部由理想主导。
这层是当前车企争夺的主战场,即拿到电芯定义权,但不必自建产线。
而更深层是聚焦电芯制造甚至是合资建厂。
这层门槛最高,投入最大,真正进入者寥寥无几。
零跑与中创新航合资成立中凌新能源,总投资75亿元,规划年产能33.6GWh,预计2026年6月投产。
吉利将电池业务整合至吉曜通行,统一发布“神盾金砖电池”品牌,截至2026年二季度电芯累计出货7500万支,落地产能70GWh,未来规划扩大至150GWh。
资本绑定同步推进。
理想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间接持股约11.17%,成为第二大股东。
这就给了二线电池厂成长的机会。
中创新航、国轩高科、亿纬锂能2025年市占率分别提升至6.98%、5.65%和4.11%。
一位电池从业者的评价一针见血:“比起宁德时代,二线电池厂商的价格更具竞争力,不仅愿意在合作中让利,还能更灵活地响应并配合主机厂的定制化需求。”
资本市场同步定价。
宁德时代股价从2026年5月历史最高收盘价458.34元/股一路下探,9月中旬一度失守300元关口,较年内高点467.35元/股累计下跌超35%,总市值从超过2.1万亿元缩水至1.45万亿元,蒸发超过6000亿元。
而欣旺达、国轩高科等二线电池厂商股价同步跟涨,欣旺达9月以来最大涨幅接近39%,与宁德时代形成鲜明剪刀差。
车企自研电池,表面是为了降本,真正目的是抢技术话语权、做产品差异化。
现在电车底盘、车机、智驾都越来越像,电池却决定续航、快充、冬天掉电、安全和能耗,成了拉开差距的关键。
外购电池只能拿标准化产品,车容易同质化,最后只能打价格战;自研电池就能按车型和用户需求定制,像理想、比亚迪那样做出快充、安全等专属卖点。
所以未来电车竞争拼的是三电,电池是核心。
谁掌握电池自研,谁就能做出特色、跳出低价内卷、建立长期优势。
如果说利润倒挂和竞争力题解释了车企“为什么想走”,那么宁德时代的制造壁垒则解释了“为什么走不了”。
首席制造官倪军的表态很自信“会造车,不一定会造电池。”
电芯制造是横跨9个数量级的尺度工程,极片涂布要在5微米铜箔上以每分钟100米的速度运行,涂布厚度均一性达纳米级。
制造业公认的顶级质量标准是6 Sigma,对应百万件产品中允许2到3件不合格,但汽车电池要搭载数百到数千颗电芯,要让整车级失效率维持在PPM级,电芯级就必须做到PPB级——十亿件中仅允许个位数不合格。
宁德时代的解法是超级产线每秒生产1个电芯,布设7000多个质量控制点,AI视觉检测将缺陷率控制在PPB级别,优于行业常规级别千倍。
累计研发投入超1000亿元,累计专利达6万份,日均新增17份专利。
更关键的是,宁德时代的竞争力早已从电芯延伸到整个产业生态。
2026年1至5月,其全球动力电池使用量市占率为40.2%,同比提升2.2个百分点;海外市场份额为33.7%,同比提升3.7个百分点。
都知道,车企自研电池和自建电池产能的投入规模非常大,进入门槛非常高,尤其技术转化、生产制造环节的经验,对电池的性能非常重要。
2026年上半年宁德设代国内乘用车车装车辆份额达46.7%,同比提升5.6个百分点。
其中三元动力电池车装量高达75.2%。
这说明二线电池厂虽然抢走了一部分份额,但是在高端三元电池领域,它的技术壁垒依然难以代替。
车企也深知宁德时代的技术独特性。
工信部申报信息与企业公告来看,各家车企的策略普遍是梯度推进,几乎没有一刀切直接把宁德时代从全系产品剔除的案例。
理想走量车型L8、L6切换欣旺达电芯,但高端旗舰i9、新一代MEGA上市初期依旧优先采用宁德时代5C三元锂电池。
小米澎程系列采用龙甲电池方案,但高性能纯电SU7、YU7高配版本仍保留宁德时代作为主力供应商。
问界M6导入国轩高科、中创新航,但问界M9这类顶级旗舰车型继续沿用宁德时代方案。
如今的宁德电池就像曾经的英特尔一样,是衡量电车性能的重要指标。
尼尔森IQ调研显示,37.1%的中国消费者表示,如果心仪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会直接放弃购买。
但这并不意味着宁德时代的“高枕无忧”。
它虽然依然是行业龙头,但它确实正在从“不可替代的规则制定者”降格为“最重要的供应商之一”,尤其是在十万元车领域。
这么看来,不管是自研电池也好,还是寻找替代方案也罢,车企们并不是特地的“去XXX化”,而是想改变“电池厂定义整车”的旧秩序罢了。
终局的分工格局也正在成形。
过去是电池厂研发、车企采购的“灰盒模式”;现在是车企定义需求、电池厂按需制造的“白盒模式”。
未来,车企掌握电芯定义权和PACK/BMS,电池厂专注电芯工程化和规模制造。
车企争的是“不再让别人决定我的车该用什么样的电芯”,但决定用什么电芯和能造出什么电芯之间,隔着的是技术的积累和制造能力的沉淀。
李想将理想与宁德时代的关系定位为“战友”而非对手。
以苹果A系列芯片由台积电代工作比——这个类比或许揭示了一个更朴素的现实:车企可以拿回定义权,但短期内无法替代宁德时代的制造能力。
“去宁德”非常难,难的从来不是决心,而是那颗十亿分之一不良率的电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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