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最后一批美军从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地区首府埃尔比勒撤出,结束了美国在伊拉克长达23年的军事存在,伊拉克全国庆祝并放假4天。但特朗普却在社交媒体上宣称这是“美国的胜利、伊拉克的胜利,更是对ISIS的决定性胜利”,而伊朗革命卫队同日发表声明,称这是“历史性胜利”,祝贺“伊斯兰抵抗组织统一阵线”。两边话术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把胜利的主角换成了自己。那么,双方到底谁说的对?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特朗普突然对以色列“翻脸”了?
美军撤了,但钱还在美国手里
特朗普说美国赢了,这话有没有道理?如果不看沉没成本,答案是有的。
美国在伊拉克23年,花了大约1.7万亿美元军费,约4500名美军士兵阵亡,伊拉克平民死亡人数可能高达30万。这些钱和人,无论撤不撤都回不来了。特朗普自己也承认,当年发动伊拉克战争的决策“非常糟糕”,让美国陷入了“代价极其高昂的地狱之旅”。从这个角度看,撤军确实是止损。
但更关键的是,美军虽然撤了,伊拉克的石油收入仍然牢牢攥在美国手里。伊拉克约90%的国家预算依赖石油出口,而这些石油美元收入自2003年以来一直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由美方掌控划转。换句话说,美国不再承担保护伊拉克的义务,但依然捏着伊拉克的经济命脉。伊拉克政府如果想动用这笔钱,每一笔转账都需要美方批准。这种安排让美国在撤军后仍然拥有对伊拉克施加影响的能力。
那这算不算赢?至少特朗普认为算。美国减少了军事开支,却保留了经济利益,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美军撤离后,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从“占领军”变成了“顾问团”,人员规模从高峰期的17万降至零,但中央司令部的空中打击能力和情报网络仍然覆盖这一地区。美国并没有真正“离开”中东,只是换了一种成本更低的方式维持存在。
伊朗的“胜利”,成色几何?
伊朗革命卫队说这是“历史性胜利”,也不是没有依据。美军在伊拉克的存在,长期以来是制衡伊朗影响力的关键因素。美军撤离后,亲伊朗的什叶派民兵武装将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事实上,这些民兵组织已经深度嵌入伊拉克政治体系,在议会和政府中握有实权。伊拉克现任总理扎伊迪能够上台,背后就有亲伊朗派系的支持。
但伊朗的“胜利”并不彻底。伊拉克总理已经宣布,武装派系向国家交出武器的新截止日期定在2027年6月30日。伊拉克政府希望借此收回对武器的控制权。问题在于,亲伊朗的民兵组织早就公开表示“永远不会”向中央政府交出武器。真主党旅等组织明确表态,在地区冲突持续的背景下,解除武装等同于“自杀”。这个矛盾不解决,伊朗的影响力就始终面临被伊拉克民族主义情绪反噬的风险。
更何况,伊朗自身经济在制裁下举步维艰。伊拉克是伊朗规避制裁的重要金融通道,每年通过伊拉克转移的资金规模据估计在数十亿美元级别。美国对此心知肚明,并多次以切断石油美元相威胁,要求伊拉克遵守对伊朗的制裁。伊朗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未必好打。一旦伊拉克政府迫于美方压力收紧金融通道,伊朗的经济处境将更加艰难。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美军撤离后,伊拉克境内仍留有约2500名美军顾问和承包商,分布在巴格达和埃尔比勒等地。这些人员名义上负责训练伊拉克安全部队,实际上仍然承担着情报收集和反恐协调的职能。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对此心知肚明,多次要求这些人员一并撤离。这说明,美军的撤离更多是象征性,实际军事存在并未完全消失。
以色列为什么成了输家?
如果说美国和伊朗或多或少都赢了,那谁才是真正的输家?很多证据指向以色列。比如美军撤离伊拉克的前一天,特朗普政府突然谴责了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者对巴勒斯坦居民的袭击。不少观点认为,这绝非巧合。
9月29日凌晨,100多名以色列定居者袭击了约旦河西岸的贾卢德村,意图阻止一个巴勒斯坦家庭返回家园。美国国务院一名官员随即表示,特朗普政府“谴责约旦河西岸任何一方实施的暴力犯罪行为”,支持追究法律责任。
这个表态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时机。特朗普一向亲以色列,对以色列侵害巴勒斯坦人的行为长期视而不见,甚至在其第一任期内将美国大使馆迁至耶路撒冷、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敲打”以色列?
答案很可能与美军撤离伊拉克直接相关。特朗普的战略逻辑很清楚:美国正在从中东抽身,而以色列如果继续在约旦河西岸制造紧张局势,可能引爆更大规模的巴以冲突,把美国重新拖回中东泥潭。这是特朗普绝对不能接受的。他在第一任期内就多次表示要从叙利亚、阿富汗撤军,核心逻辑就是“美国优先”——不再为别人的战争买单。谴责以色列定居者,就是在为撤军后的地区稳定“排雷”。
所以,这是一次带有明确边界的警告。特朗普政府并没有宣布任何实质性惩罚措施,没有制裁,没有暂停军事援助,甚至没有点名批评内塔尼亚胡本人。美方在谴责的同时强调“正在与以色列进行对话”,这表明美国并不打算从根本上改变美以同盟关系,只是对以色列的行为进行“管理”。
一连串“巧合”背后
如果仅仅是警告也就罢了,更耐人寻味的是,美军撤离伊拉克前后,还发生了另外几件事。
9月30日,美国极右翼政治人物菲什巴克在密西西比大学发表演讲,公开呼吁特朗普“与以色列脱钩以拯救美国”,要求特朗普打电话给内塔尼亚胡“把他切断”。菲什巴克是特朗普阵营中的知名人物,他的言论虽然不代表官方立场,但反映出特朗普基本盘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厌以”情绪正在抬头。
而就在同一天,一架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的客机在飞行途中突发驾驶舱冲突,副驾驶持刀刺伤机长,飞机在2分钟内急降5000米,险些坠毁。以色列方面将其定性为恐怖主义行为。
这些事件单独看,或许都是孤立的。但把它们放在美军撤离伊拉克的大背景下看,时间上的重叠就很难用“纯属巧合”来解释——为什么偏偏是美军撤离当天,有人提出要与以色列“切断关系”?又为什么恰好在这一天发生了针对以色列人的劫机未遂事件?美军尚未真正撤离中东,但形势已经开始对以色列不利。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以色列在美军撤离伊拉克后,迅速加强了与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国家的安全合作。这被一些分析人士解读为以色列在“提前布局”,应对美国可能进一步收缩中东存在的局面。如果以色列真的相信美国会继续无条件保护它,为什么要在美军撤离的第一时间就加紧与阿拉伯国家抱团?
结语
美军撤离伊拉克,特朗普和伊朗各自宣布胜利,这两者并不矛盾——美国止损了,伊朗扩大了影响力,双方各取所需。但真正的输家或许正在浮出水面。以色列失去的不只是美军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更是美国在中东安全承诺的可信度。当特朗普开始公开谴责以色列定居者,当美国极右翼人物呼吁“与以色列脱钩”,当一架飞往特拉维夫的客机在空中险些坠毁——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美国正在重新定义它在中东的角色,而以色列需要开始习惯一个不再有美国“兜底”的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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