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走后,病房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过多久,林昉推门走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用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润湿我干裂的嘴唇。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苏晴来过了?”林昉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回应。
林昉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握住了我枯瘦如柴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很暖,却怎么也暖不热我这具正在迅速走向死亡的躯壳。
就在这时,ICU厚重的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喊声。
“让我进去……林昉!你让我进去看她一眼!”
是傅霁临的声音。
那个曾经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维持着体面与骄傲的傅医生。
“岁宁!我知道你醒来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傅霁临隔着那道冰冷的门板,此刻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喉咙撕裂的绝望。
“我联系了美国最好的神经内科专家,我亲自给你组建医疗团队!我能治好你,我一定能治好你!”
听着他在门外近乎疯魔的哀求,我的内心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旧情复燃的不忍。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我太累了。
这五年,我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干涸的泥沼里挣扎求生,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而现在,我终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岁宁,我求求你,把病历给我看一眼……只要看一眼,我什么方案都能做出来……”
傅霁临还在门外卑微地乞求着,甚至传来了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跪下了。
那个五年前连头都不回的男人,现在却跪在我的病房门外,求着看一眼我的病历。
多可笑啊。
我看着天花板,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林昉。
因为戴着无创呼吸机,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微微合上眼睑。
林昉懂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上,傅霁临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被眼泪揉皱的病危通知书。
看到门开了,他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进来。
“傅霁临!”林昉拦住了他。
“林昉,你让我救她!我是医生,我能救她!”
傅霁临死死扒着门框,双眼猩红地盯着病床上的我。
林昉冷冷地看着他,用一种足以将人凌迟的冰冷语气,替我转达了最后的判决。
“傅霁临,岁宁让我告诉你,她不需要了。”
“她说,这辈子,下辈子,她都不想再看见你。”
门外的傅霁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张着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林昉毫不留情地当着他的面,重新锁死了病房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似乎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嚎。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困扰了我五年的、如同被冰块一寸寸冻住的沉重感,正在慢慢消失。
呼吸机的面罩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我的视线开始涣散。
“岁宁?岁宁!”
林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慌。
我看着林昉焦急的脸庞,想对他笑一下,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这五年的陪伴,谢谢他替我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可是,我已经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噬,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滴——”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长鸣,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就微弱起伏的波浪线。
在这一刻,彻底拉成了一条平直的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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