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姑娘奔赴内蒙捡土豆,干了30天工资到账,她数了三遍

凌晨四点,武川县青山路与学府街路口,路灯底下站满了人。

小杨缩在人群边上,脚边搁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旧手套。她从陕西定边来,坐了一夜硬座,在呼和浩特东站下车时腿肿得打不了弯。站外有人举着牌子,喊“武川土豆”,她跟着上了大巴,一路晃到这座北方小县城。

定边老家也种土豆,收土豆,她从小跟在后头捡,可自家地里那点活养不活人。听村里人说,武川这边9月土豆大收,一袋一块八到两块,手快的一天能挣三四百。

她第一个念头是:三四百,够给妈买三个月的降压药。

劳务市场天不亮就热闹了。一辆面包车停下来,工头探出头喊:“要人的,跟车走!”小杨和十几个老乡挤上去,被拉到德胜沟乡的地头。

地是望不到边的。土豆从机器底下翻出来,白花花滚一地,人跟在后面,弯腰,捡,装袋,码好。第一天小杨弯了十个小时,晚上回工棚,腰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刀。她数了数,捡了八十七袋。

旁边四川来的大姐比她大二十岁,一天装了一百五十袋。小杨不服气,第二天咬着牙追。

第三天,一百一十袋。第五天,一百四十袋。第十天,她头一回破了二百。

手指头磨破了皮,缠上胶布接着捡。膝盖跪在土里,青一块紫一块。但她慢慢摸出了门道,土豆滚出来的方向、下手的角度、装袋的节奏,学会了就不那么费劲了。

工棚是大通铺,几十个人挤一起,晚上打呼噜的、磨牙的,什么声都有。她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一袋一块八,二百袋就是三百六。三百六,妈一个月的药钱够了。

第三十天,收工。

工头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记账本,一袋一袋念数。念到小杨的时候,工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杨小燕,四千九百五十袋。”

小杨没反应过来。她低头掰手指头算:一袋一块八,四千九百五十袋……算到一半手停住了。

工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当面点。点完递过来,她接住,站在那儿数了一遍。数完又数了一遍。第三遍数到一半,手有点抖。

八千九百一十块。

她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链拉了三回,确认拉死了。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响了很久,妈接起来,声音发虚,问她啥时候回来。

小杨说:“妈,屋顶咱不修了。我回去给你在镇上租个房,有暖气的那种。”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过了好久,妈说了一句:“你吃饭了没有。”

她说吃了。

其实还没吃。挂了电话,她蹲在工棚门口,看着一地的蛇皮袋和泥脚印,把钱又掏出来数了第四遍。

还是八千九百一十块。

第二天一早,大巴往呼和浩特东站开。小杨靠着车窗,手里攥着那张车票,旁边蛇皮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双新买的棉鞋,镇上超市买的,四十五块,给妈带的。

车开出武川的时候,路两边还是望不到头的土豆地,机器还在翻,人还在捡。她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给妈发了条短信:“妈,我上车了。钱挣够了,你别省,先把药买上。”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沓钱。然后闭上眼,靠着车窗睡了。

这是她三十天来,第一次在车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