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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毓引着人踏进门来 —— 原是一个?不对,是两个:谢麟,还有蒋陶。

“粮队就在城外,由王侍郎的公子带了数人押送。

只因怕灾民蜂拥哄抢,不敢贸然入城 —— 还请殿下差人接应,好统一调配。” 蒋陶往前踏了一步,脸颊涨得通红,抬眼飞快瞥过我,随即深深一揖到底:“江姑娘,大恩不言谢,其余的话不必多说。往后蒋某的性命,全凭您和殿下差遣。”

说着又深揖一次,沉声道:“那日酒楼里冒犯姑娘之处,不敢求您原宥,但蒋某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说狂悖轻浮之语。”

谢麟侧头看我,开口道:“阿雪,蒋陶舅父家开中药行,他带了不少药材来,等下安排人归置好,就算是他赔罪的心意。”

我颔首应允,递过两方棉巾:“遮住口鼻,随我来。”

水患初退,灾民肠胃孱弱,上吐下泻者比比皆是。

“人手正缺,正好搭把手。”“随我一户户去发药。”

二人立时精神一振,忙不迭跟在我身后。

忽见一个中年妇人,面如蜡纸,气息奄奄,怀里紧紧抱着个婴孩。

偏巧谢麟从旁经过,那妇人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方才还一派倨傲、似立了多大功德的公子,竟吓得往后蹦了三尺,下意识捂住口鼻。

我动作熟稔地摸出一把生石灰,洒在呕吐物上,再用棉巾拭去她唇角秽物,塞了颗丸药,又施针数下,那妇人才稍稍回过些气色。

身后二人见我这熟稔的动作,皆面面相觑。

谢麟脸上浮起愧色,嗫嚅道:“阿雪......”

我回头朝他一笑:“不必愧疚,你们已比昨日的自己好太多。”

谢麟的脸登时红透,细声道:“那日你骂我,骂得好!”

又抬头看我,补了句:“祖母托我带话,你人都瘦了,可得顾着自己身子。”

我含笑颔首:“多谢义兄。”

抬眼望去,满目皆是大地的疮痍。

但经历过这场劫难,人总会成长,那些创痕也会慢慢淡去,终有一日会重焕生机。

我心中甚慰 —— 今日,大家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在天灾人命面前,那点儿女情长的恩怨,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幸,雨快要停了,太阳,也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