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北京,徐向前主持红四方面军历史资料整理工作时,一个副主任人选引起了老同志的强烈反应。这个人就是周纯全。争议并不在能力,也不在资历,而在二十多年前那段始终没有被遗忘的旧事。

红四方面军的历史,不能只靠几位将领的回忆拼接。鄂豫皖时期的战斗命令、川陕根据地的军政文件,以及老战士的口述,都需要反复核对。徐向前担任编委会主任,几乎没有人提出异议;周纯全被列为副主任,反对声却很快传到了组织那里。

有人担心,涉及肃反的内容一旦由周纯全参与整理,难免引起家属和老同志的不满。也有人认为,编写这段历史,必须让曾经身处其中的人参加,不能因为个人经历就把关键材料排除在外。两种意见相持不下,事情一度变得十分棘手。

争议的根子,要追溯到1932年鄂豫皖根据地的肃反扩大化。当时,张国焘在党政军系统内推动严厉审查,许多干部和战士受到牵连。周纯全担任红四方面军政治系统的重要负责人,徐向前则负责军事指挥。两人的工作位置很近,承担的责任却并不相同。

徐向前的妻子程训宣当时在根据地从事妇女工作,后来被列入审查对象并遭到处置。有关执行名单和具体责任,长期成为红四方面军老同志心中难以回避的问题。周纯全后来作过检讨,承认自己在当时的政治压力下没有能够阻止错误继续扩大。

这段关系,并不是一句“误会”可以解释清楚的。徐向前在前线指挥作战,得知情况后曾试图交涉,但军事任务和组织环境使许多事情无法挽回。周纯全也明白,个人服从命令并不能抹去造成的后果。正因为如此,1959年的任命才触动了许多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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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报到徐向前那里时,他没有回避这桩旧案。据传,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私人恩怨,组织已经有过结论。编史要看材料,不能让个人感情压住事实。”对于旁人的担忧,他还表示:“我没那么小心眼。”

这句话并非替周纯全开脱。徐向前十分清楚,历史责任不能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动消失;但编写战史同样不能凭着好恶取舍人物。若只留下功劳,不写错误,战史就会变成单薄的战绩汇编,后人也无法理解当年根据地为何会付出那样沉重的代价。

任命确定后,周纯全承担了不少具体工作。他整理旧档案,寻找作战手令、会议记录和部队调动材料,还参与走访老战士。有些文件纸张已经发黄,字迹模糊,日期和地点常常需要几份材料相互印证。遇到争论时,他并不只凭记忆说话,而是把保存下来的原件拿出来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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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写过程中,最费工夫的往往不是大战役,而是一个日期、一支部队的行进路线,甚至一份命令究竟由谁签发。黄安、苏家埠等战斗的经过,需要同鄂豫皖时期的军政背景联系起来;红四方面军后来转战川陕,也不能只写胜负,还要交代部队编制、后勤条件和指挥变化。

徐向前审阅稿件时,对涉及肃反的章节格外谨慎。他要求事实不能轻描淡写,也不能把未经核实的传闻写成定论。该保留的材料要保留,有错误的地方要改正,证据不足的说法则不能强行落笔。这样的处理,既是对牺牲者负责,也是对参加过那段历史的人负责。

周纯全在工作中很少主动谈及程训宣。有人回忆,他晚年曾表示,自己对那件事始终有欠缺,既欠一个交代,也欠一句道歉。徐向前与他后来多为公事往来,很少单独谈论旧案。两个人都知道,沉默并不等于遗忘,只是许多话已经无法改变结果。

有意思的是,正因为周纯全曾经处在政治工作的核心位置,他掌握的材料反而具有特殊价值。他知道哪些命令来自何处,哪些决定经过怎样的层层传达,也清楚一些口述回忆为何会出现偏差。让他参与,不是对旧事的抹平,而是把历史的复杂面保留下来。

数年整理之后,红四方面军的相关战史形成较为完整的文字成果。书稿中既有战斗胜利,也写到肃反扩大化造成的严重后果;既记录将领的指挥,也呈现普通干部和战士所承受的压力。徐向前与周纯全之间的旧事,没有成为回避历史的理由,反而促使编写者更重视证据和责任。

1975年,周纯全因病去世。徐向前后来谈到编史工作时,仍强调史书不能缺页。对那一代人而言,缺页并不只是少写几段文字,而可能意味着一个人的牺牲、一支部队的命运,以及一个时代曾经犯下的沉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