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三十九回,螃蟹宴上,李纨喝了几杯酒,拉着平儿不放。
先是让座,再是喂酒,然后——开始在平儿身上摸。
平儿笑着抗议:“奶奶,别只摸的我怪痒的。”
李纨没停手,反而像发现了什么:“嗳哟!这硬的是什么?”
平儿答:“钥匙。”
李纨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什么钥匙?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去,却带在身上……”
李纨是知书达理之人,也是大观园里众姐妹们效仿学习的榜样,一个有着女德名声的人,为何酒后去摸平儿?
1
对于这个疑问,红学者蒋勋在《微尘众》和《梦红楼》系列中说过一个理由。
他说李纨“喝多了酒也会显露出压抑的情欲”,说“作者委婉地透露了李纨的手在平儿身上的抚摸探索”,说“李纨的手如此深入摸索平儿的身体,是渴望体温。”
这个解读很特别,因尔也被人很多人认可:
一个守寡多年的年轻女人,平日穿着灰黑衣服,不说话,不笑,像一尊活死人。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手才敢触碰另一个人的身体。
但是这个人解读有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问题:
如果李纨只是想摸人,为什么偏偏摸到了钥匙?
按照书中记载,李纨摸平儿,不是一上来就摸腰的。书里写得很清楚,李纨先是“揽着他”,然后平儿才说“别只摸的我怪痒的”。“摸得怪痒”说明李纨的手在平儿身上游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停在某个位置,摸到了“硬的东西”。
如果李纨的动机是“渴望体温”,那她摸到钥匙之后,正常反应应该是略过,继续摸别的地方。一个被情欲驱使的人,不会对一串冰冷的金属产生兴趣。
但李纨的反应是什么?
“什么钥匙?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去,却带在身上。”
她不放手,不转移,反而顺着钥匙这个话题说了下去。后面还有一句更关键的话:
“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还要这钥匙做什么?”
这句话才是整段描写的核心。李纨没有停留在“钥匙”这个物件上,她直接跳到了“总钥匙”——平儿本人就是王熙凤的“钥匙”。
所以,李纨的手在找的,不是什么体温,而是钥匙。
2
钥匙是什么?
在贾府里,钥匙意味着权力和地位,以及其它资源的象征。
王熙凤管着荣国府的家,库房的钥匙、银柜的钥匙、要紧箱笼的钥匙,都在平儿身上。
而这把钥匙,原本应该是李纨的。
荣国府二房的管家权,按道理属于长媳。
贾珠是贾政的长子,李纨是长媳。贾珠在世时,李纨就是未来的当家人。但贾珠死了。
按照贾府“寡妇奶奶不管事,只宜清静守节”的规矩,李纨交出了管家权,交给了王熙凤。
她交出去的,就是那串钥匙。
所以当李纨在平儿腰上摸到那串钥匙的时候,她摸到的不是金属,不是“硬的东西”。她摸到的是自己失去的实实在在权力。
蒋勋说李纨摸平儿“是对李纨这个人物的救赎,让李纨摆脱‘活死人’的形象,让读者知道李纨其实内心是十分孤苦、渴望温情的”。
这话对,但不是全部。
李纨确实孤苦。但她的孤苦,不仅仅是“渴望温情”。
李纨摸到钥匙之后说的那段话,才是她真正的心声:
“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你们看我还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见他两个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爷一没了,趁年轻我都打发了。若有一个守得住,我倒有个膀臂。”说着滴下泪来。
越缺什么越想什么,这是大多数人的正常思维。
李纨羡慕王熙凤的,从来不是王熙凤有丈夫可以温存。她羡慕的是王熙凤有平儿这样的膀臂——一个忠心、能干、可以托付钥匙的人。贾珠死后,她一个人守着贾兰,守着那份四五百两银子的年例。除此之外,没有平儿,没有钥匙,没有膀臂。
3
李纨的判词里有一句:“如冰水好空相妒。”
对此有很多不同解释。这句话放在螃蟹宴里,突然就通了。
李纨的“冰清水洁”是真的,她的“妒”也是真的。
她守节守得无可挑剔,但她心里清楚:王熙凤有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
她摸平儿,是一种克制的、得体的、不失身份的“触碰权力”的方式。不能抢,不能争,不能明说,那就摸一摸。
李纨的故事,放到今天,一点都不过时。
职场之上,有些人能力不差,资历不浅,为人也周到,但就是卡在一个位置上,上不去。眼看着后来的人一个个超过去,自己只能坐在角落里,笑着说“我挺好”。
面对这样的处境,其实不必再学李纨,只要看清你手里有什么,没什么,然后寻找机会 ,不能酒后说真话,清醒的时候不争取,酒桌上的表态再管用,也没人当真。
所以,摸完钥匙的正式方式是:想办法配一把新的,属于自己的钥匙。
朋友们,对于李纨摸平儿,您还有什么真知灼见,请留言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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