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5月,江苏常熟,76岁的叶飞站在阳澄湖边,面对开阔水面久久没有说话。陪同人员原以为他会谈起湖上风光,老人却把目光投向远处芦苇,像是在寻找半个多世纪前的旧路。
这次来常熟,他不是为了湖鲜,也不是普通参观。1938年,叶飞率部向苏南东路发展,曾在阳澄湖一带活动。那时水网密布,芦苇遮天,小船一转弯便不见踪影,正适合小股部队隐蔽出入。
有意思的是,阳澄湖后来因《沙家浜》广为人知,而叶飞与这段历史的联系,早在剧本和舞台作品出现之前就已经发生。作品中的人物经过艺术加工,背后却确实有新四军伤员、地方群众和地下交通人员共同支撑的抗战经历。
1938年春,党中央要求新四军向苏南、苏浙皖边发展,建立抗日根据地。对于东进方向,部队内部曾有不同看法。项英担心进入国民党控制区域会影响统一战线,也担心苏南交通发达、日军据点密集,部队容易陷入险境。
陈毅则认为,敌后不能只守在原有区域。要抗日,就必须深入群众,打开新的局面。他把叶飞找来商议。电报摆在桌上,气氛并不轻松。
陈毅问:“东进以后,部队能站住吗?”
叶飞回答:“能站住,也能发展。”
这句话听起来简短,分量却很重。叶飞并非凭个人判断冒险,而是此前已经同部队干部反复研究过当地情况。他们熟悉水网地形,也了解群众对抗日武装的态度,认为只要行动迅速、纪律严明,就有机会打开缺口。
在承担责任之后,叶飞率部向东行动。1938年6月24日,部队夜袭浒墅关日军据点,经过战斗歼灭守敌,并破坏铁路交通。行动时间短,效果却很明显,日军在苏南的交通部署受到牵制。
随后,部队进入常熟和阳澄湖地区,以东塘寺等地为依托,利用河港、芦苇和村庄开展游击战。这里的战斗并不总是正面交锋,更多时候是侦察、转移、袭扰和发动群众。敌人熟悉公路铁路,新四军则把水网变成了自己的掩护。
叶飞后来奉命转移,部分伤员却无法随队远行。几十名伤员留在当地,在群众掩护下养伤、传递消息,还继续参与抗日工作。人少,条件苦,危险却始终没有离开。
这些留下来的人,后来逐渐带动地方武装发展,形成更大的抗日力量。作品《沙家浜》正是以这类历史素材为基础创作的。剧中的阿庆嫂并非某一个人的完整复制,而是把多位群众人物的事迹集中到一个艺术形象上。
所以,叶飞重返阳澄湖时,真正想看的不是一处景点,而是当年部队曾经走过的水路,也是那些在危急时刻帮助过新四军的乡亲们生活过的地方。
53年过去,芦苇荡的样貌已经改变。河面比过去开阔,茶馆多了,旧日那种藏舟避敌的环境难以复现。叶飞没有对变化作过多评论,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战争年代的地形,原本就会随着岁月和水利变化而改变。
参观沙家浜革命历史纪念馆时,他看得很仔细。墙上的照片、文字和实物,把当年的战斗重新拼接起来。工作人员请他题字,他欣然落笔,将一段寄托记忆的话写下,留下了这次访问的见证。
叶飞还计划去看望陈阿妹。当地人介绍,陈阿妹曾在东塘寺一带生活,抗战时期给新四军伤员提供过帮助,是群众中的热心人。只是打听之后才知道,她早已搬走,新的住处偏远,车辆也难以到达。
有人提议把老人接来相见。叶飞听后却摆了摆手:“她也上年纪了,不要折腾。”
当时陈阿妹已经86岁。一个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一个是普通乡村妇女,二人最终没有见面。叶飞惦记的,并不是一次形式上的会面,而是那段在枪声、封锁和转移中结下的情分。
傍晚回到常熟市区时,街上已经亮起灯火。叶飞在阳澄湖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完成了对一段旧日经历的回望。那片水面没有替他回答什么,东塘寺也没有等来迟到的重逢,只有旧照片、题字和当地流传下来的记忆,继续保存着那场抗战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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