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1日,新疆迪化老满城,陶峙岳只带一名警卫,走进了骑兵第一师的军营。营房里,马呈祥、叶成、罗恕人等人正在商议对策,气氛紧张。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新疆军政最高负责人,竟没有带部队包围,也没有下令抓捕,而是独自前来谈判。
当时,陶峙岳已经掌握了新疆的大局。可在他的命令之下,并不是所有部队都愿意接受和平解决。叶成统率整编第七十八师,马呈祥掌握骑兵第一师,罗恕人也有自己的部属。这些人背后有派系、有旧部,还有多年积累的恩怨,稍有不慎,迪化就可能响起枪声。
新疆的问题,不能只看成一场军队改旗易帜。这里地域辽阔,民族情况复杂,部队来源不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对陶峙岳来说,真正困难的不是宣布起义,而是怎样让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避免陷入新的混乱。
1946年4月,陶峙岳接受张治中的邀请,出任新疆警备司令。此前,他在河西任职时受到排挤,实际权力被削弱。到了新疆以后,他逐步熟悉地方军政关系,并把一些可靠人员安排到重要岗位。其堂弟陶晋初担任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就是这一布局中的一环。
张治中后来离开新疆,陶峙岳接任新疆省政府主席兼警备司令,军政权力进一步集中。解放战争期间,他没有把新疆部队调往内地战场,也没有执行一些可能加剧战事的命令。这个选择,给后来和平解决新疆问题留下了余地。
1949年春,渡江战役前后,国内形势发生根本变化。张治中向陶峙岳转达意见,希望他维持新疆稳定,在适当时机促成起义。陶峙岳表示赞同,却没有立即公开表态。因为他很清楚,口号喊得越早,反对者越容易先下手。
同年3月,新疆警备司令部召开会议,讨论部队和地方的前途。会上有人高喊“为党国而战”,气氛一度十分强硬。陶峙岳没有和对方正面冲撞,只在纸上写下“保国安边”四个字。话不说透,意图却已经显露:保存地方,避免战争。
接下来的数月,陶峙岳通过谈话、教育和调整部署,逐渐争取各部官兵。北疆部队的态度变化较快,南疆部队则因驻地分散,联络困难。8月19日,他以检查后勤为名南下,会见南疆警备总司令赵锡光。赵锡光本身倾向和平解决,这使南疆的工作有了突破口。
阻力仍在。叶成曾打电话试探,话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总司令是不是去南疆商议举白旗?”陶峙岳当即严肃回应:“叶师长是一师之长,说话要注意影响。”这不是普通的争执,而是一次彼此摊牌。叶成知道陶峙岳的方向,陶峙岳也知道叶成不会轻易放下武器。
马呈祥的态度同样坚决。他与马步芳关系密切,对旧部有很强的责任感,曾表示宁愿带着部队离开新疆,也不愿被困在荒漠之中。不过,马呈祥与叶成不同,他并非国民党嫡系核心人物,对继续作战并没有那么坚定。
9月20日深夜,叶成、马呈祥、罗恕人曾计划控制警备司令部,先抓捕刘孟纯、屈武、陶晋初等人,再带部队向南疆转移。叶成提前来到陶峙岳住处,试图摸清情况。陶峙岳没有发火,而是反问:“抓了人以后怎么办?新疆只要响起一声枪,谁能保证地方不乱?”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叶成等人可以考虑个人安危,却无法回答部队离开后留下的真空,更无法保证南疆不会发生连锁冲突。陶峙岳明白,他们并非没有顾虑,而是害怕放下军权后遭到追究,于是没有把谈判变成逼迫。
对马呈祥,陶峙岳采取了更实际的办法:可以离开,但必须先交出军权。马呈祥接受了这一安排,把师长职务交由整编第七师旅长韩有文代理。军权一旦交出,他便不再具备带领整支部队制造变故的条件。
9月24日深夜,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及其家属,在骑兵第一师一个排的护送下离开迪化。部队抵达阿克苏后,按规定接受看管并被收缴武器。有人一度以为自己要遭到处置,甚至准备逃跑,后来才发现,陶峙岳的目的只是让他们离开军队,不能再干预起义。
一路上还发生过插曲。叶成曾被旧部士兵击伤,同行人员也遭遇过索要财物的情况。到了喀什,赵锡光接待了他们,并向马呈祥赠送一笔金银。细节虽显混乱,却反映出当时各派之间复杂的旧关系,也说明这批人离开前后,局势并不平静。
9月25日,新疆起义正式宣布。有人事后质疑,认为陶峙岳不该放走反对起义的军官。对此,毛泽东的意见十分明确:对不愿起义者不强求,设法送走,有利于大局。王震也传达过类似指示,肯定陶峙岳避免内部冲突、保全部队和地方秩序的处理方式。
这场起义之所以能够较为平稳地完成,靠的不只是立场选择,还在于对复杂人事关系的准确判断。陶峙岳没有把所有反对者逼到绝路,也没有让他们继续掌握军权。放下军权,带走家属,办理出国手续——对马呈祥而言,这是退路;对新疆而言,则少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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