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斗大的字,装了一肚子
从前,有个土财主,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偏偏最爱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他说话喜欢拉长腔,走路喜欢背着手,见人就说:“我这人,最敬重有学问的。”
别人背地里笑他,他听不见;听见了,也不认。
这一年,他想给两个儿子请个塾师。告示贴出去,来了个姓王的秀才。王秀才年纪不大,礼数周全,进门先作揖,张口就是“东家”。
土财主坐在太师椅上,眼皮一抬:“想教我的孩子,得先考考你。”
王秀才说:“请东家出题。”
土财主不拿书,也不拿纸,只弯下腰,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圆圈中间又点了一点。
“这是什么字?”
王秀才愣住了。他读过四书五经,也写过八股文章,可这个圈里带点的东西,他翻遍记忆也没见过。他盯了半天,只好摇头:“晚生眼拙。”
土财主鼻子一哼,又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描了个小狗模样,问:“这个呢?”
王秀才额头都出汗了,还是摇头。
画圈考先生
土财主哈哈大笑,笑得椅子都跟着响:“连这两个字都不认得,还想当先生?不用,不用!”
王秀才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低着头出了门。一路上,他越想越委屈: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怎么败给了地上两个圈圈道道?
回到家,兄弟王二正在院里劈柴。王二没进过学堂,扁担能挑,绳子能捆,字却认得不多。他见哥哥垂头丧气,便问:“哥,你不是去应先生了吗,怎么回来了?”
王秀才把土财主画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二把斧头往地上一戳,乐了:“哥,你读的是书,他画的是圈。你拿书上的字去认他心里的字,当然认不出来。我去会会他。”
王秀才赶紧拉住他:“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去了不是更难堪?”
王二说:“先生不先生,先看谁的话能落地。你放心。”
第二天,他背上包袱,真去了土财主家。
二、圈里加点,门里卧狗
土财主见换了一个人来,还是先摆那副考官的架子。他把圆圈加点、方框卧狗又画了一遍,往地上一指:“认得吗?”
王二连犹豫都没犹豫:“东家,圈里加点念个‘砰’,门里卧狗念个‘汪’。”
土财主一下坐直了:“你再讲讲。”
王二蹲下,指着圆圈说:“这圆圈好比井口,中间这一点就是一块石头。石头撂进井里,底下不是‘砰’一声?”
土财主眨眨眼。
王二又指了指方框:“这方框好比一扇门,门里卧条狗。生人一来,狗能不出声?那不就是‘汪’吗?”
大老粗答怪字
土财主听得连连点头。其实他画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可王二答得头头是道,他倒觉得自己遇上了高人。
“先生好学问,就在我家设馆教书吧。”
王二心里想:这东家要的不是学问,是一张能替他撑面子的嘴。嘴上却规规矩矩应了:“谢东家。”
三、先生上课,全靠嗓门
王二在财主家当上了先生,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教认字,他不会;教写字,他更不会。孩子问:“先生,这个字念什么?”
王二就说:“先别急着认,读书先练气。跟我念。”
他嗓门大,唱起乡间小调来有板有眼。两个孩子跟着唱,屋里倒也热闹。土财主偶尔过来听一耳朵,听见书声歌声混成一片,就觉得自家门风文雅,脸上很有光。
“好,好!读书人就该有这股气。”
王二赶紧点头:“东家说得对。字要慢慢认,先得把心气养起来。”
这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可土财主偏偏就吃这一套。
转眼到了清明。那天风不冷不热,王二带着两个学生站到大门外,准备去郊外踏青。两个孩子刚跨出门槛,就见姨母穿着一身红裤绿裙,从路那头走来。
孩子迎上去,脆生生喊了一声:“姨!”
土财主也站在门口,看着小姨子进了院,忽然来了兴致,转头对王二说:“先生,清明佳节,景致正好。你作首诗,让我听听。”
王二心里咯噔一下。诗这个东西,他只会听,不会作。可东家盯着,两个孩子也盯着,他要是说不会,前面那些日子就白装了。
他想起哥哥读书时那副摇头晃脑的腔调,便把声音拉长,一本正经念道:
“红兮绿兮,风兮飘兮,红颜佳人,孩子他姨兮。”
土财主听完,眼睛一亮,巴掌拍得山响:“好诗!好诗!有情有景,还写到了我家里的人。”
王二拱拱手,脸上没笑,心里却想:这关算是又混过去了。
四、元宝、皮帽和一封信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进了冬天。
王二村里卖香油的李四,受王秀才嘱托,挑着担子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王二这位不识字先生,到底是怎么应酬的。
土财主听说先生的家乡来了人,觉得正好显显自己的阔气。他拿出两只银元宝,又拿出一顶水獭皮帽,交到王二手里。
“先生,你替我写封信。元宝算预支的束脩,皮帽是送给你爹戴的,托这位乡亲一并带回去。”
王二心里暗暗叫苦。写信?他连笔都握不顺。
可土财主越说越认真,手一摊:“纸在桌上,写吧。”
王二没法子,只好铺开纸,提起笔。他先划了一长杠,又划了一根粗短杠,再画了两条并在一起的杠,接着点了四个点,最后画了一个圆圈。
墨迹吹干,他把纸折好,连同元宝、皮帽交给李四。
李四看得满头雾水,问他:“就这些?”
王二一本正经:“就这些。家里人一看就懂。”
五、一封信,满屋猜
李四回到村里,把元宝、皮帽和那封信往桌上一放。听说王二捎信来了,爹娘、叔、婶子、哥嫂全都围了过来。
王秀才先把信接过去。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杠、点点和圈圈,不像字,也不像画,怎么看都看不出门道。
“这写的是什么?”
一家人你传我,我传你,谁也答不上来。
还是李四把信拿回来,指着纸上的记号,学着王二的口气说:“这划细而长,是问候他爹和他娘。”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
“这划短而粗,是问候婶子和他叔。”
婶子的脸立刻松开了。
“这两条杠并在一起,是问他哥嫂好。”
王秀才苦笑着点点头。
“四个点点,是两只元宝。”
屋里一下静了。两只元宝,可不是小数目。王二的爹赶紧问:“那、那这个圆圈呢?”
王二的媳妇站在旁边,早就忍不住了。她看着那个圆圈,脸微微一红:“这一定是问俺的喽?”
“慢着!”李四把手一抬,忍着笑解释,“这是您爹的水獭帽子。”
一封信,满屋猜
满屋人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笑得最响的是王秀才。他读了半辈子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字不识的弟弟,竟能把一封谁也看不懂的信,写成了一个满村都忘不了的笑话。
六、后话
大老粗当了教书先生,还托人捎回元宝和皮帽,这事很快传遍了庄子。人们说王二运气好,也有人说土财主糊涂。可王秀才心里明白,这件事不全是运气。
土财主拿两个随手画的怪东西考人,本就没有规矩。真秀才按书上的规矩答,自然答不出;王二却顺着土财主的心思答,反倒一答就中。不是识字没用,是识人的那把尺子先歪了。
后来,王秀才感慨良久,作了一首诗:
当门秀才不中用, 目不识丁当先生。 良马不见伯乐少, 燕雀岂能识鲲鹏。
这诗一传开,村里人又笑了好些日子。笑完,也有人偷偷咂摸:有学问的人遇不上识货的,满嘴胡话的人反倒坐进了学堂,这到底是谁荒唐?
要是你碰上土财主这样“自己定规矩、自己当考官”的人,你会像王秀才那样讲道理,还是像王二那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故事来源:民间传说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