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加班加到怀疑人生，回头一看，工资没涨多少，头发倒是掉了不少？你有没有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在拼命，你不拼就显得像个罪人？
这种感觉，现在叫内卷。
但你可能不知道，这种“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滋味，五百年前的明朝读书人，早就替你尝过了。
他们卷的东西，叫八股文。
明朝的科举，尤其是八股取士，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单行道。
有多窄？
八股文的题目，主要出自《四书》《五经》，而且你必须按照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来发挥，叫“代圣人立言”，不能有自己的观点，不能自由发挥。
说白了你不是在表达自己，你是在替孔子、孟子说话，还得用朱熹的嘴。
格式上更变态。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后四个部分还得两两对仗，排比对偶，跟写对联似的。字数也卡得死死的，不能超。
这叫什么？这叫在一个别人给你画好的、极其有限的框框里，拼谁画得更花哨。
再看今天的内卷。你考公，几千人抢一个岗位；你考研，分数线年年涨；你进大厂，HR告诉你“我们只要985、211，还得有大厂实习”。
赛道就那么几条，所有人都往上面挤。
像不像？太像了。 都是在一个供给远小于需求的独木桥上，用一套标准化到牙齿的规则，筛选出最“听话”、最“能忍”、最“符合标准”的人。
八股文卷到什么程度？
明朝中后期，考生人数暴增，但举人、进士的名额基本没怎么变。于是大家开始无限加码。你背四书，我就背四书五经加注疏；你练破题，我就请名师批改；你写五百字，我就写六百字。
有个数据很能说明问题。明代的读书人，备考时间越来越长，登第难度越来越大，很多人考到头发白了还是个秀才。
更讽刺的是，八股文这玩意儿，跟实际当官需要的能力，关系不大。 你八股写得好，不代表你会治理地方、会断案、会管钱粮。但没办法，考试就考这个，你不卷，别人卷，你就出局。
这不就是今天的“学历贬值”和“技能错配”吗？
以前本科就吃香，现在硕士起步；以前会Excel就行，现在得会Python、会SQL、会AI。你拼命学了一堆东西，结果发现这些技能跟你的实际工作产出，关系并不大，但门槛已经被人抬到了这个高度。
投入越来越多，回报却越来越薄。这就是“没有发展的增长”。
明朝有没有明白人？有。
顾炎武就骂过八股文，说它败坏人才，比焚书坑儒还狠，是“亡国”的东西。明清之际，批评八股文的声音绵延不绝。
但骂归骂，该考还得考。
因为整个社会的评价体系、上升通道、利益分配，全都绑在这套东西上。你不考八股，你就没有功名；没有功名，你就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社会地位，你连娶媳妇都困难。
所有人都被绑架了。 考生不敢停，考官不敢改，朝廷也不敢轻易废——因为一废，几十万读书人的出路就断了，要出大乱子的。
今天的我们呢？
你知道996不健康，知道内卷没意义，知道“狗屁工作”浪费生命。但你敢停下来吗？ 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班、父母的医药费，哪一样允许你“躺平”？
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
这是八股文和内卷最深层、也最让人绝望的相似之处。
八股文的内容，是“代圣人立言”。你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你只是一个经典的复读机。你写得再好，也只是把朱熹说过的话，用一种更漂亮、更工整的方式，再说一遍。
你的创造力、你的独立思考、你的真实见解，在这套体系里，不仅没有价值，反而是危险的。
今天的内卷呢？
很多工作，本质上是流程化的、可替代的、毫无创造性的。你每天开三个会、回五十封邮件、改八版PPT，最后领导选了第一版。你回想这一天，你说不出哪件事真的创造了价值。
社会学有个说法，现代社会40%的工作都是“狗屁工作”——体面、白领、但毫无意义。
你卷的，恰恰是这些不需要你“做人”、只需要你“做工具”的活。
那怎么办？
我不是来给你灌鸡汤的，也不是来劝你“躺平”的。
我想说的是：看清楚这个局，本身就是一种清醒。
明朝那些读书人，有的在八股之外搞起了讲会，传播阳明心学，在乡野之间找自己的价值。有的像徐光启，考八股的同时学西学、修历法，给自己留了一块八股框不住的地方。
今天也一样。
你可以在卷的赛道里保持清醒，在标准化的评价之外，找到一两件你真正在意、真正能积累的事。
八股文最后废了。
不是因为哪个人骂倒了它，是因为时代变了，那套筛选机制本身失去了意义。
内卷会不会也有一天，因为技术、因为产业、因为社会结构的变化，而自然消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在它消解之前，别把自己活成一篇八股文。
格式再工整，也是别人的话。
（本文参考了国家图书馆八股文专题研究、明代科举士子备考研究、光明日报等相关资料，史实部分均有据可查。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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