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二年(1852年),长沙城南天心阁一带,十六岁的田兴恕还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年轻兵丁。太平军逼近城下,守军面对地道攻城的威胁,他主动出城查探,又参与挖掘反向地道,试图破坏对方的攻城部署。一个贫寒少年由此进入战场,也开始了此后以勇悍闻名的一生。
田兴恕,湖南镇筸人,也就是今天的凤凰一带。家境窘迫,父亲早逝,母亲靠替绿营兵缝补浆洗养家。他小时候割草、打柴、放牛,日子过得艰难。后来参军,并非出身显赫,也谈不上有什么人脉,战场上的胆量和机敏,才是他立足的本钱。
当时清军旧有的八旗、绿营已难以应对太平军,湖南团练逐渐扩充,湘军也在这样的危局中兴起。田兴恕几次冒险出战,得到湖南巡抚骆秉章注意,随后回乡招募镇筸子弟,组建虎威营。这支队伍后来被称作“筸军”,兵员多来自湘西,作战时讲求近身冲击,纪律和战斗力都颇受湘军倚重。
有意思的是,田兴恕早年声名的建立,靠的不是一场单独的大胜,而是一连串高风险的差事。长沙防御战中,他曾带人探查太平军地道;其后又参加夜间袭营,队伍伤亡惨重,他凭借水性脱险。这样的经历,在军中很容易被传扬,也让上级相信他敢于领兵冲锋。
真正让田兴恕的部队受到重视的,是宝庆之战。1852年,石达开率太平军进攻湖南宝庆,清军守城压力极大。田兴恕所部承担城南防守,与来军反复交战。宝庆城一旦失守,湖南腹地将更加动荡,湘军后方也会受到冲击,因此这场战事牵动的不只是城池得失。
城外围攻持续多时,守军一度陷入困境。田兴恕据守要地,组织部下苦战,援军刘长佑、李续宜等人赶到后,清军内外夹击,太平军撤退。田兴恕因战功升迁,后来又转战江西等地。此役确实提升了他的声望,但石达开的败退有多方面原因,不能简单说成一支部队单独决定了战局。
此后,田兴恕所部逐渐扩充,他本人也接连升职。清廷任命他掌贵州军务,兼领巡抚事务,年轻时便成为一省军政要员。对于一个出身贫寒的湘西武人来说,这是战功带来的骤升;但权位越高,承担的政治责任也越重。
麻烦出在他处理教案的方式上。19世纪中叶,外国传教活动在内地扩展,条约特权又使地方官府处置涉外纠纷时格外被动。贵州青岩、开州先后发生民众与教会人员冲突,田兴恕采取强硬手段,造成教会人员死伤,其中开州案的处置尤为严酷。朝廷面对法国方面的交涉与压力,不得不追究责任。
这不是一桩可以轻描淡写的“惩治洋人”故事。地方冲突背后有民教矛盾、条约纠纷和官府处置失当,而田兴恕以严刑解决问题,给清廷带来严重外交危机。1865年,清廷将他发往新疆,革去权位,曾经凭军功走到高位的将领,就此离开贵州政坛。
他的仕途转折,也显出晚清权力结构的窘迫:朝廷需要曾国藩、左宗棠一类地方军事力量平定内乱,却又担心地方将领坐大;面对列强施压,又缺少自主处置的余地。田兴恕既是清廷倚重的战将,也是被外交危机牵连的地方大员。他的遭际并非单纯的个人性情所致。
田兴恕后来获准回到原籍,1877年病逝,年约四十一岁。父亲曾以战功维护清朝统治,儿子走上的却是另一条道路。长子田应全参与辛亥革命后凤凰光复的筹划;次子田应诏留学日本并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时担任敢死队队长,后来参加攻取南京雨花台的战斗,南京光复后任第二十旅旅长。
这对父子的经历,最鲜明之处不只是立场相反。田兴恕依靠湘军崛起,所效力的是清廷;田应诏身处清末革命浪潮,投向的是推翻帝制的队伍。时代变了,军人所面对的政治目标也变了。一个曾为王朝守城,一个后来参与攻城,田家的命运因此与清朝由盛转衰的局势交织在一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