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17日,河北枣强县大师友村附近,冀南军区政治部主任刘志坚被日军包围。枪声刚停,他负伤倒地,身边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谁也没有想到,一名穿伪军军装的人,会在这时悄悄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
刘志坚原本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把身上的文件逐一撕碎,能够说明身份的纸条也没有留下,随后将妻子刘莱瑛的照片和一块怀表埋进土里。手枪顶住太阳穴时,枪却出了故障。
子弹卡住了。
日军很快追到,把他团团围住。刘志坚清楚,自己一旦被带走,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他盯着靠近的日军军官,准备夺枪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那名伪军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我会想办法救你。”
刘志坚回头看去,只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姓名。对方没有多说,只是朝他轻轻使了个眼色。日军士兵随即上前,将刘志坚捆了起来。
押送途中,那名伪军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刘主任,您放心,我一定设法把消息送出去。”
这句话让刘志坚心头一震。对方不仅认识自己,还知道他的职务。更细的一幕也被他看在眼里:自己掉在地上的一只棉鞋,被那名伪军迅速藏了起来。
棉鞋成了信物。
当时的冀南,正处于极端艰苦的阶段。日军为了切断八路军与群众的联系,在华北平原频繁实施“清剿”和“清野”,并调集大量日伪军进攻根据地。村庄、道路、集市,都可能变成监视和搜捕的地点。
刘志坚此次前往六分区,是为了传达军区工作部署,并组织干部到大师友村开会。消息泄露后,日军提前设伏。17日凌晨,他带领一个骑兵班赶到村庄,发现敌情后立即转移,却还是撞进了包围圈。
敌人一百多人,带着机枪等武器;刘志坚身边只有十几名干部和战士。突围时,他让战士们先走,自己留在后面掩护。眼看队伍已经冲出缺口,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
他从马上摔下。
伤势使他无法继续奔跑,但他没有向敌人屈服。那支失灵的手枪,反倒让他暂时避过了立即牺牲的结局。被捕后,日军连夜对他审讯,试图从他的口中套出军区番号和干部情况。
刘志坚没有承认真实身份。他故意摆出“既然瞒不住,便说实话”的样子,告诉日军自己只是一个团级干部,而且还是副职。这个说法既显得像是被逼无奈,又避开了政治部主任这一关键身份。
日军军官没有完全相信,却认为从他身上还能挖出更多东西,决定第二天把他送往枣强县城进一步审问。
与此同时,那名伪军找到了机会,悄悄离开据点,连夜向冀南军区方向赶去。天亮前,他抵达八路军驻地。哨兵看到他的装束,立即举枪喝问。
“同志,我是自己人,有重要情报!”
经过搜身和盘问,他才被带到司令员陈再道面前。此人原是六分区二十团团长徐绍恩的警卫员,回家探亲时被日军抓走,强迫编入伪军队伍。他一直在寻找脱身机会,恰好得知了刘志坚被押解的消息。
他没有空手而来。
那只刘志坚遗落的棉鞋,被他郑重地交到陈再道手中。他说明,刘志坚还活着,日军将在第二天把人押往枣强县城,必须立即设法营救。
陈再道当即把情报上报。刘伯承得知后,明确要求不惜代价抢回刘志坚。军区当时兵力分散,能够迅速调动的部队并不充裕,营救行动既要快,还必须准确掌握敌人的行进路线。
正在这时,六分区二十团副团长楚大明带着两个连来到军区领取棉衣。陈再道没有让他久等,直接把情况说明。
楚大明听完,只说了一句:“人一定要救回来。”
营救队伍没有摆出大规模进攻的架势,而是选择在日军车队必经的道路上设伏。天还没亮,战士们便分散隐蔽,有人伪装成挑柴的百姓,有人埋伏在道路两侧,等候押解车辆出现。
车队进入伏击圈后,几名扛柴的战士突然把木柴抛到路中央,车辆被迫停下。楚大明抓住这一瞬间,先击毙司机,随后带队冲击。日军仓促迎战,车上的刘志坚也成了双方争夺的核心。
战士纪志明率先冲到车旁,用身体护住刘志坚,一边压制敌人,一边掩护战友登车。道路狭窄,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日军很快被击溃,刘志坚被成功救出。
脱险后,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伤势上,而是反复询问参加营救的战士。那名伪军也重新回到部队,恢复了原有身份。对刘志坚来说,棉鞋不仅证明了情报来源,更记录着一次在敌阵中的冒险选择。
1955年,刘志坚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后来见到毛泽东时,毛泽东曾打趣地提起这段经历,称他是“从法场上抢出来的刘跛子”。刘志坚听后只是笑着说,没有战友冒险营救,自己很难活着走出那座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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