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关前，钟会的十万大军望关兴叹；七百里外，邓艾裹着毛毡从悬崖上滚了下来。一个是魏国主帅，一个是被鄙视的老将，两人以不同的方式冲向同一个目标。可谁又能想到，攻下成都的那一天，才是他们真正战争的开始。
公元263年秋天，魏国掌权人司马昭决定对蜀汉动手了。
他做了两手准备：明面上，派出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蜀国；暗地里，他早就布好了另一盘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仗打到最后，变成了两个魏国大将之间的一场生死较量。
这场较量，就是三国末期最著名的“二士争功”。
一、司马昭的“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的原意很简单：正面佯攻，侧面偷袭。
灭蜀之战，司马昭把这个计谋玩得很溜。他亲率大军坐镇洛阳，摆出要御驾亲征的架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实际上伐蜀的真正主角，是钟会和邓艾。
史料记载，司马昭出兵前犹豫了很久。
《三国志·钟会传》说，有人提醒他钟会不可信，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吗？但现在除了他，没人能替我灭蜀。”他精心安排了三路大军：邓艾率三万人正面迎战姜维，诸葛绪率三万人切断姜维退路，钟会率十余万主力直取汉中。三路人马各管一摊，互相牵制。
这种安排表面上是分工明确，实际上是司马昭在“防”。
司马昭太了解钟会和邓艾了——都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钟会是文臣出身，年纪轻轻就爬到高位，心高气傲，谁都瞧不上。邓艾是实战型老将，虽然出身低微，但军功赫赫，最看不惯这种靠家世上位的公子哥。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打起来才怪。
《三国志》记载，邓艾收到诏书后，随即征调陇西诸郡兵马，开始向西推进。姜维果然被邓艾缠住，在沓中一带展开了拉锯战。
司马昭的棋，开始动了。
二、剑阁对峙：钟会被卡住了
打仗这种事，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司马昭最初的设想是，邓艾缠住姜维，钟会趁虚拿下汉中，然后三路大军会师，一举攻入成都。
可姜维没那么好对付。
《三国志·钟会传》记载，钟会虽然顺利拿下了汉中，但姜维甩开邓艾和诸葛绪后，迅速回师，退守天险剑阁。剑阁这个地方，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钟会的十几万大军冲上去，全被堵在关外，寸步难行。
更麻烦的是，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跟不上，兵心开始动摇。钟会每天急得团团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撤兵。
钟会卡住了，邓艾的眼睛却亮了。
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一条几乎没人走的路——阴平小道。
阴平道是什么地方？
《三国志·邓艾传》记载得清清楚楚：“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那是七百里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连当地老百姓都不走的地方。
邓艾的部下都懵了：这路能走人吗？
邓艾不管。他向司马昭上书：“蜀军已经大伤元气，不如趁机追击。从阴平走小道，经德阳亭直取涪城，出剑阁西边百里，离成都只有三百多里。派奇兵直捣其心脏，剑阁的守军必定回援。”
司马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同意，改变了三国的结局。
三、邓艾的“暗度陈仓”
剑阁关前天天死磕，是“明”；七百里无人小道迂回包抄，是“暗”。
魏国的两条“暗度陈仓”路线，到这时候才开始真正发力。
钟会听到邓艾要从阴平小道走的消息，笑了。他心想：这老头是不是疯了？那种路别说大军，带几十个人都过不去。等着吧，走一半就得哭着回来。
但邓艾就是硬闯过去了。
《三国志·邓艾传》记载，路上粮食快吃完了，前面没路。在最险的摩天岭，邓艾用毛毡裹住身体，从悬崖上滚下去；士兵们则攀着树枝和崖壁，一个接一个鱼贯而下。
等这群“山神”终于到达江油的时候，守将马邈揉揉眼睛——他压根不相信这是真的，魏军怎么可能从天而降？于是，马邈投降了。
消息传到成都，蜀国上下慌了。刘禅赶紧派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带着最后的精锐去迎战。结果在绵竹，诸葛瞻兵败战死。
就在邓艾兵临城下时，钟会还在剑阁关外面干瞪眼。他这才反应过来——邓艾真的成功了，而且是从自己眼皮底下成功的。自己带着十几万主力，被姜维堵在外头寸步难行；邓艾带着几千残兵，翻山越岭跑了七百里，反而先打到成都了。
钟会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四、胜利后的背叛
刘禅投降了，蜀汉灭亡了。可邓艾还没高兴几天，就有人告了他一状。
告他的人，就是自己的“战友”钟会。
《三国志·钟会传》记载，钟会这个人有个本事——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他半路截下邓艾写给朝廷的奏章，把上面的字改得狂傲跋扈，看起来就像邓艾要造反。他还扣下邓艾和司马昭之间的往来信件，换成了自己的版本。然后密报司马昭：邓艾有反状。
罪名报上去，司马昭立刻下令：用囚车把邓艾押回洛阳。
邓艾被押走那天，成都城外的魏军将士们面面相觑。这个不久前还被当成英雄的老将军，突然就成了阶下囚。
邓艾仰天长叹，留下一句遗言：“白起杀降，自己在杜邮自杀；我素来忠心，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不是输在打仗，而是输在了战功榜上排第一。
更狠的还在后面。
钟会诬告邓艾后，把邓艾的部队全部吞并，加上原本的主力，总兵力暴涨到二十多万。他开始膨胀了，觉得自己手握重兵，又有姜维等人归降，完全可以割据蜀地，与司马昭分庭抗礼。
可他没想到，司马昭走得更前。诏书下达抓捕邓艾的同时，司马昭自己已经率领十万大军坐镇长安，随时准备进川。而钟会吞并邓艾部队后的第七天，他手下的魏军将士就发动了兵变。钟会死于乱军之中，姜维也在这场混乱中被杀。司马昭一箭双雕，两个最难对付的功臣，在同一天死了。
刚灭掉一个蜀国，就赔上了两员最能打仗的猛将，顺便还消灭了未来的两大隐患——这笔账，司马昭算得太精了。
后来，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建立西晋，统一了天下。他追封邓艾，说邓艾是“功冠一代”。可惜，邓艾本人已经长眠在地下了。
历史就是这样：打下江山的人，往往看不到江山稳固的那一天。
回过头来看，真正的高明从来不是自己下场去争，而是坐在棋盘外面，看着棋子互相厮杀。司马昭就是那个执棋的人，而钟会和邓艾，不过是两枚主动钻进了棋局的棋子。
——可惜的是，执棋的人赢了，下棋的“士”，谁都没能活着离开这盘棋。
那么，留给今天的问题来了：如果你是钟会，你会选择向司马昭告发邓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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