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嘏早有诗名,尤其擅长七言律诗,据说可与同时代的徐浑齐名,当时的达官贵人都争相请他到府中做客,以表达对他的敬意和认可。

但是,赵嘏的科举之路并不顺遂,经过多年的四处游学,最终才在三十六岁那年科举及第,常年从事幕僚工作,最终也只做了一个渭南尉,职级低微,并于四十七岁那年病逝于任上。

时间往前推,唐文宗大和年间,赵嘏赴长安应进士举落第,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此后,他长期客居都城长安,时常在豪门权贵之间奔走,干谒功名。

作为异乡漂泊的文士,帝都的繁华非但未能消解他的失意,反而在深秋拂晓的清寒氛围中,勾起了他深藏心底的羁旅孤愁与归乡之思。

某个深秋的清晨,赵嘏登上城楼,凭栏眺望京城长安的秋景,将眼前所见与胸中块垒相融,顿生羁旅思归之情,写下一首《长安秋望》。

诗作原文如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云雾凄清拂曙流,汉家宫阙动高秋。

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

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

鲈鱼正美不归去,空戴南冠学楚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首诗的大意是:

拂晓时分,凄清的云雾带着晨光缓缓飘游。

长安城中的殿宇楼阁在寥廓的深秋天际间仿佛轻轻浮动。

西天还残留着几点稀疏的残星,一行秋雁正横越关塞向南飞去。

远处高楼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笛声,那吹笛之人正独自背倚栏杆。

竹篱边紫艳的菊花半开未放,闲静地伫立在晨光里。

水边沙洲上的莲花红色花瓣已然落尽,仿佛满含愁绪。

此刻,故乡的鲈鱼风味正鲜,我却不能像张翰那样辞官归去。

反倒像春秋时被囚的楚人钟仪一般,徒然戴着南冠困在这长安城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嘏这首《长安秋望》,亦名《长安晚秋》,是一首写景抒怀的羁旅七言律诗。

整首诗首先总揽京城长安全景,既写出了深秋拂晓云雾流动的清寒质感,也暗合自己客居失意的凄冷心境,为全诗定下沉郁清远的基调,一个“动”字让巍峨静止的宫阙生出灵动气韵,衬托出帝都秋晨的寥廓与空茫。

接着,从视觉和听觉展开描写,“残星几点”“雁横塞”是目接的视觉画面,“长笛一声”是耳闻的听觉韵致,雁阵南飞是动态,人倚高楼是静态,一动一静,相互映衬,没有刻意雕琢愁字,却将天涯游子的孤寂怅惘全寄寓在星残雁过、笛音飘远的画面里。

然后,视角从高空收回到地面近景,以拟人手法移情于物:半开的篱菊以“静”字摹写,暗合陶渊明东篱归隐的闲远意趣,落尽红衣的渚莲以“愁”字点染,道尽好景消逝、年华空耗的怅惘。

最后,连用两个典故,从含蓄写景转向直抒归志,借西晋张翰思故乡鲈鱼而归的旧典,点明自己的思乡归隐之念,同时,用楚囚钟仪不忘故土的典故,痛言自己困守长安、功名无着、欲归不得的苦闷之情。

全诗语言凝练,炼字精到;选景精妙,极具匠心;毫不雕饰,自然天成;视听交织,动静相衬;寓情于景,借景抒情;用典纯熟,自然妥帖;意境清远,深沉厚重;蕴藉深邃,余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借景抒情,以“望”字为核心,由高到低、由远及近地逐一描写所见所闻画面,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寂寥清远的秋晓凭栏图,有机地将长安拂晓的秋景与自己的羁旅愁思完全融为一体,景与情融,意与境合,充分体现了唐诗重情韵的特点,是唐人七律中情景交融的典范之作,更被后人推为“长安秋望诗之冠”。

总起来看,赵嘏这首诗以时间线为主轴,从天色将明到晨光渐亮,景物随时间推移层层铺开,景语处处皆是情语,菊之静、莲之愁,无不是自己主观心绪的投射,看似写花,实则写人,把自身滞留长安的落寞,悄无声息地融入秋光物色之中,既无堆砌之弊,也无浅露之失,不着痕迹地把个人的羁旅之愁,升华为古代无数奔走求仕的文士共通的生命感慨,充分体现了赵嘏七律“清圆熟练、意境幽远”的独特艺术风格。

特别是诗中那两句“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更是千古名句,意境清远,寄慨深沉,其中“长笛一声人倚楼”一句更是得到杜牧的激赏,赵嘏也因此被时人称为“赵倚楼”。

赵嘏因一句诗而得名“赵倚楼”,既是对那句诗的盛赞,也是对其人生态度的高度认可,在腐朽没落、乱象丛生的晚唐社会,赵嘏没有像其他诗人那样沉沦,他用一支笔,写尽了秋意与风骨,仅凭这一首诗,就压过了晚唐无数的浮华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