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五年,全球集装箱航运业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又一轮运价暴涨或暴跌,而是一场更深层的权力重组。
分析师Lars Jensen指出,地中海航运、马士基、达飞和中远海运正在通过庞大的新船订单,为一个不再高度依赖联盟的时代做准备。当这些巨头拥有足够多的船舶、航线和港口资源,联盟就会从维持全球网络的“必需品”,退化为可随时调整的商业工具。
这意味着,班轮公司之间延续多年的集体作战模式,可能正在走向终点。下一阶段的竞争,将不再只是联盟与联盟之间的较量,而是四家超级承运人围绕货量、港口、航线控制权和客户入口展开的正面冲突。
每十年一次的行业洗牌
集装箱航运几乎每隔十年,就会经历一次秩序重构。
Lars Jensen表示,进入21世纪之初,行业的关键词是“全球化”。1999年,马士基收购海陆服务公司。当时,两家公司已经位居全球最大班轮公司之列,却都没有真正覆盖全球的网络。并购解决了这一问题,也为此后大型承运人的全球扩张树立了样板。
进入2010年代,行业面对的则是另一幅景象:需求增长开始放缓,新船订单却一度相当于全球现有船队运力的60%以上。过去依靠制造业外包和国际贸易扩张维持的高增长突然减速,大量新船却集中交付,运力过剩迅速吞噬利润。
此后,班轮业进入惨烈的整合期。破产、收购、合并与联盟重组接连发生,东西向主干航线最终被少数大型联盟控制。联盟由此成为船公司摊薄成本、共享运力、扩大网络覆盖的核心机制。
进入2020年代,新冠疫情又制造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商业现实。港口拥堵、船期紊乱和设备短缺使有效运力骤降,班轮公司第一次能够将供应链混乱大规模转化为定价权,获得了集装箱发明以来最丰厚的一轮利润。
但疫情红利终究只是插曲。驶向2030年代,行业正在迎来新的主题:超级船公司开始谋求从联盟中“战略独立”。
订单簿不是景气投票,而是权力投票
2025年的联盟重组已经给出了预演。
地中海航运的船队规模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已经能够独立运营一张具有竞争力的东西向航线网络。它仍然可以与其他承运人交换舱位、共享部分服务,但这种合作更多是一项商业选择,而不是维持全球航线覆盖的生存需要。
这一区别非常关键。
一家船公司只有在离不开合作伙伴时,联盟才真正拥有约束力;当它可以随时退出、独立部署运力时,联盟便只是工具。今天的地中海航运,正是唯一具备这种高度战略自由的承运人。
然而,马士基、达飞和中远海运显然不愿长期处于被动。三家公司的新船订单表明,它们正在为更碎片化的竞争格局做准备。订造新船当然有更新船队、降低油耗和适应绿色燃料的考虑,但如此庞大的订单规模,绝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
本质上,这是对未来市场控制权的投资。
足够大的自有船队,意味着船公司可以独立决定航线结构、挂港顺序、班次密度和运力投放,不必再为联盟伙伴的利益反复妥协。联盟不会完全消失,船舶共享协议也仍将存在,因为它们能够提高舱位利用率、扩大区域覆盖并降低经营成本。但未来的合作很可能范围更窄、期限更短,也更具战术性。
联盟将从“婚姻”,变成可以随时终止的“项目合同”。
四巨头必须抢货,价格战几乎不可避免
战略独立需要付出代价:巨头必须为庞大的新增运力找到货源。
问题在于,未来几年全球班轮市场很可能同时面临需求增速下降和运力集中交付。只要货量增长追不上船队扩张,四大承运人就只能通过争夺市场份额填满新船。
一场激烈的抢货战因此几乎不可避免。
Lars Jensen指出,竞争首先会表现为运价压力,但不会止步于运价。巨头还将争夺长约客户、区域支线、码头窗口、内陆物流节点和数字化订舱入口。停航、并班、航线重组和阶段性低价倾销可能更加频繁。市场看到的表面现象是运价剧烈波动,背后发生的却是船公司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最大的危险在于,现金充裕、船队庞大的巨头更有能力承受低运价。它们可以用数个季度的利润下滑换取市场份额,中小承运人却未必熬得过一个完整周期。
因此,这场竞争从来不是同一起跑线上的自由竞赛。它更像是一场消耗战:大公司争夺的是独立,中小公司捍卫的却是生存。
二线船公司将被迫重新站队
四巨头扩张,不会让其他承运人袖手旁观。
Lars Jensen分析指出,中国台湾的船公司同样拥有可观的订单。仅按现有船队和手持订单计算,万海未来可能超过阳明,成为中国台湾第二大集装箱承运人;长荣的规模则可能同时超过海洋网联和赫伯罗特。
但新船数量增加,并不等于自动获得全球竞争力。真正的门槛不是拥有多少艘船,而是能否把这些船组织成一张高频、稳定、覆盖足够广泛的全球网络。
赫伯罗特对以星航运的兴趣,也应放在这一背景下理解。即便双方最终完成整合,合计船队及订单规模约为380万标准箱,与排名第四的中远海运约560万标准箱相比,仍然存在明显差距。这不是一次足以改变行业领导权的进攻性并购,更像是为了避免掉队而进行的防御性扩张。
进入2030年代,全球班轮业可能形成一个由四家超级承运人组成的第一集团。它们最大的优势未必是单位成本最低,而是拥有足够大的规模,可以在不依靠固定联盟伙伴的情况下维持全球网络。
排在其后的承运人只有两条路:要么进一步深化合作,要么通过并购制造新的规模。
理论上,赫伯罗特可以与海洋网联合并,三家中国台湾承运人也可能走向某种形式的整合。HMM、太平船务乃至其他区域船公司同样可能成为新组合的一部分。如果这些假设成真,全球市场最终可能出现六家能够相对独立运营的巨型承运人。
从表面看,这似乎增加了竞争:目前东西向航线主要由地中海航运、双子星合作、海洋联盟和Premier Alliance四张大型网络覆盖,未来则可能变成六张独立网络。
但网络数量增加,并不等于市场更加开放。相反,当最后一轮大型并购完成后,全球班轮业将形成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规模壁垒。新进入者很难依靠自然增长跻身第一集团,头部公司之间可供整合的空间也将基本耗尽。
届时,市场只是从“联盟寡头”转向“公司寡头”。
真正的风险是选择权被压缩
对货主而言,更多独立网络未必意味着更多选择。如果不同品牌背后共享码头、支线、舱位和中转枢纽,一条航线的运营中断仍可能同时波及多个承运人。企业不能只比较运价和船期表,还必须识别不同方案背后的实际运力控制者、枢纽港集中度以及联盟关联关系。
对港口而言,巨头独立运营将同时带来机会与压力。大型承运人可能增加独立挂靠服务,但也会利用货量优势要求更低费率、更高效率和专属资源。缺乏腹地货源和集疏运能力的港口,可能在航线重新配置中被迅速边缘化。
对二线船公司而言,最危险的策略是简单复制巨头。没有全球规模却盲目扩张船队,只会在市场下行时放大资产负担。它们必须更早作出选择:成为更紧密联盟的一部分,推动跨区域并购,或者退守具有货源、成本和客户优势的细分市场。
未来五年,班轮业不会缺船,真正稀缺的是战略选择权。
四巨头正在用订单簿购买这种选择权。它们买的不只是新船,更是退出联盟的底气、重构航线的自由,以及在低迷周期中逼迫竞争对手退场的能力。
联盟不会在一夜之间瓦解,但它的权力正在被船队规模逐步掏空。驶向2030年代,全球集装箱航运的竞争逻辑将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残酷:巨头获得独立,中小船公司被迫结盟;市场看似拥有更多网络,真正掌握方向盘的玩家却越来越少。
--全文完--
更多霍尔木兹海峡相关动态
现在,航运星球开发提供《全球新造船订单数据》服务,如对全球新造船订单数据有强烈的需求的用户,欢迎与我们市场销售联系,申请试用及咨询、API采购等数据服务。
欢迎联系市场销售获取报告:
此外现在还有一份关注全球航运物流大数据变化的航运星球《跨境物流周报》
正在行业中“疯狂传阅”,有需要订阅、试读的读者用户欢迎扫码联络我们:
跨境物流电商周报
跨境物流电商周报
跨境物流电商周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