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图文均整理自网络,受学识所限,内容和图片或有疏漏、争议之处,欢迎评论区理性交流。全文篇幅较长,整理耗时费力,麻烦大家点赞关注收藏后慢慢阅读,各位的支持是我持续创作的重要动力!
在《甘肃新通志》和左宗棠奏折中,有一句话很显眼:
“河州全境,周五六百里,回多汉少,杂以番众。”
这是同治十一年(1872)六月二十五日,左宗棠写给朝廷的奏报。那时河州刚打完仗,马占鳌投诚不久。他接下来说的那句更直接:
“回民则近城驿非所宜,近汉庄非所宜,并聚一处非所宜。”
后人把它叫作“三不准”。今天临夏人住在哪儿、哪个村姓什么、为什么东乡和西川是那个样子,根子就在这三句话里。
1934年河州城墙远眺,夯土城墙厚实、垛口清晰。
仗打完了,人往哪放?
左宗棠不是只懂杀人。他在北京动身前就上奏说,“抚之为难,尤甚于剿”,陕甘这仗跟别处不一样——“汉回皆是土著,散遣无归”,必须“筹安插之地,给牲畜籽种”。
他的方案很具体,也很冷酷:不让回民回原籍。理由是“积仇既深,彼此相见,辄起杀机”,汉民看见仇人回来必不甘心,官司防不住。所以他定了一条硬规矩——抚回必须迁徙安插,而且要在“异地荒绝各产另成片段”的地方安置。
于是出现了一个反常现象:历代王朝徙戎,都是把边疆族群往内地搬;左宗棠反过来,把人往边地赶。他说这叫“熟察情实”,“非此不能杜衅隙而靖边疆”。
1875年左宗棠部驻兰州军营旧影,俄国摄影师鲍耶尔斯基拍摄。
河州这一笔,是怎么落的
河州的情况最复杂。左宗棠自己写得很清楚:这里的回民多是陕西和金积堡、固原败窜而来的;汉民里头,有被陕回裹胁跟着跑进河州的,也有被河回裹胁“认为义子、齿诸奴仆”的。两边都乱套了。
他的处理办法是分头挪:
- 汉民安插到狄道(今临洮)、金县(今榆中)、安定(今定西)、会宁一带,“凡近城驿,汉民聚积之处”;
- 陕回从河州往外迁:迁平凉544名、静宁643名、安定594名;甘肃其他地方来的回民,迁安定43名;
- 有亲戚已经在化平厅、平凉的,允许自行投奔完聚,但一律发给赈粮。
数字精确到个位,说明当时是造了册子的。据《甘肃河州招回难民花民清册》,同治十二年三月招回的难民是2095户、8798口——男丁3610,妇女幼童5188。
门牌:光绪二十五年门牌,记男丁女口粮地,钤红印。
落到人头上的那些规矩
安置不是把人扔下就走。左宗棠配套的东西,一条条都能对上今天的西北乡村结构:
发地。划荒绝地亩,成片拨给,配耕牛、籽种、农具,减免赋税。
发粮。沿途官吏接送,成人每日发粮八两、小孩五两,骡马按日发草料,驿站供窑洞柴火;到地后贫困户每人每日发粮半斤。
编户。造户口册,每户发“良民门牌”,写姓名、年龄、籍贯;十户一长、百户一百家长,挑恭顺的回民当,管束散户。
限行。去城关市集买东西探亲,要领号签;跨厅州县要请路票,写明往返时日、目的地、事由,近者一天、远者三天,最多五天;过省要护照。无路票者查办。
禁械禁马。逐户搜查登记柴刀斧头,私藏者杖责流放乃至就地正法;私养马匹限期上交,汉民不得卖马给回民。
管宗教。清真寺建筑高度不得过二丈四尺,不准修高楼,严禁新教传播,阿訇不得管理回民事务。
还有一条常被忽略的:他反对地方官搞“用夏变夷”那一套,明令“修其教,不易其俗;明其政,不异其宜”,也不许追究从前种种罪恶。同一份文件里,既有隔离管控,也有不许滥杀回民的禁令——这人没法用一句话评价。
解送清册:咸丰六年解送民人年貌籍贯,钤官印。
平凉化平川(今宁夏泾源)一带清末民初旧照,这是左宗棠亲自勘定的样板安置区。
河州本地的空与满
这场大挪移对河州本地的直接影响,是人口被抽空了一块,又补进来一块。
战乱中,河州汉族大量外流或被裹胁,东乡、西乡一度荒得厉害。左宗棠把汉民往狄道、安定、会宁一带集中,等于把河州周边的汉人聚居点整体外推。同时,河州的陕回被分批迁走,本地甘回则留在原籍周边偏远村落——“准河、湟本地顺民就近安插,余皆概令迁徙,不准安插故土”。
也就是说,战后河州的穆斯林人口,主体变成了留下来的本地甘回加上后续迁入者,而不是战前那批杂处的格局。
到了光绪年间,又有一轮反向输入。据地方史料记载,光绪二十一年(1895)河湟事变后,清政府将关中两千多户回族迁入临夏东川、西川居住。这批人落地生根,进一步固化了“围寺而居、围坊而商”的聚居形态。今天临夏回族高度集中的分布,就是这两轮叠加出来的。
1933年7月毕敬士拍摄的洮河唐汪川渡口上的纤夫。
说明:洮河一线是当年“迁于洮河以西”的实际分界。
毕敬士拍摄的民国河州城门古道
说明:光绪年间那两千多户,就落在这片川地里。
顺带说一句“回七汉三”
网上讲这段,最爱引“陕则民七回三,甘则民三回七”。这话出自余澍畴《秦陇回务纪略》,看着很权威,其实是幕僚笔记里的模糊算法。
清朝对“回”的界定本身就乱:按地域有陕回、甘回、西回、东回、河回;按族群有汉回、汉装回、红帽回、缠回、东乡回、撒拉回、保安回;信伊斯兰的还包括蒙古人、汉人。地方官上报时夸大回民数量好向朝廷要资源,汉族史家夸大则为了渲染形势危急。
当代学者路伟东推算,同治前甘肃回民峰值约550万到600万,占全省三成上下,不到五成。所以“回七汉三”当气氛看可以,当数据用不行。
《甘肃全省新通志》(宣统《甘肃新通志》)馆藏书影
今天的临夏,是那次重组的结果
回头看这条线:
- 元代波斯、中亚色目人屯田落地,明代卫所军屯搬进内地汉人和回族军户——这是底;
- 同治十年战乱把河州汉回人口打散、外流、裹胁;
- 同治十一年以后,左宗棠用“三不准”把汉民推向狄道、安定、会宁,把陕回迁出河州,本地甘回留在偏远村落——这是第一次重塑;
- 光绪年间关中两千多户回族迁入东、西川——这是第二次加固;
- 民国河湟事变再撕一次,八坊被焚,四万多回民流徙青海——这是第三次。
所以别再说“河州自古就是这样”。它是一层压一层压出来的,每一层都对应一场战争和一份公文。
1933年八坊街巷商铺(十三巷临街铺面)毕敬士拍摄
这个格局,是同治之后重新长出来的。
明河州卫屯田地界碑拓,记录明代军屯田亩、地界与赋税制度。
最后留个问题
左宗棠这套办法,短期确实稳住了局面:隔离安置让汉回冲突迅速降温,荒地有人种了,秩序回来了。
长期看,它也把回民的发展空间卡住了——不准近城驿、不准聚一处、出行要路票、宗教活动受限制。今天西北“大分散、小聚居”的民族地理,源头就在这里。#甘肃#临夏#老照片#
说明:图片源自网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