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一个四十五岁就感觉自己快报废的人,居然靠每天躺着折腾十几分钟,一年后活得比三十岁还精神。这事听着像天方夜谭,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那时候的我,后腰沉得像是绑了块石头,每天早晨起床后背绷得像块铁板,弯腰系个鞋带都得先运半天气。俗话讲“人老先老腿”,到我这儿得改成“人废先废腰”。正当我准备认命,觉得自己这台老机器该进修理厂大修的时候,一本清代的老书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那本书叫《老老恒言》,写书的人叫曹庭栋,乾隆年间的人物。这老爷子有意思,他可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神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跟你我一样怕老怕病。他七十五岁那年,觉得自己身体大不如前,于是把前人的养生法子翻了个底朝天,把那些花里胡哨、根本做不到的统统扔掉,最后留下了一套最朴实的东西,叫做“卧功”。什么叫卧功?说白了,就是躺着练的功夫。你别笑,这可不是教你偷懒,曹庭栋在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身上哪儿不舒服,骨节哪儿酸痛,先别急着下床,躺着把这套功夫从头到尾走几遍。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手心直冒汗,心里那个悔啊——早十年知道这法子,我何必在健身房里跟那些铁疙瘩较劲,练得浑身酸痛还越来越虚?
曹庭栋这个人实在,他不跟你扯玄乎的,他说“凡卧功,皆先睡心,后睡目”。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琢磨却大有深意。你心浮气躁地躺在那儿,眼睛闭得再紧也是白搭;反过来,心静下来了,哪怕动作幅度小得可怜,那股子体感反而钻得深。我最初就栽在这上面,一听“躺着练”,心想这还不简单?于是窝在被子里,一边刷手机一边蹬蹬腿、伸伸胳膊,一个礼拜下来,啥感觉没有。后来一位练了几十年导引的老师傅点醒了我,他说你那叫躺着“动”,不叫躺着“练”,差就差在一个“意”字上。他让我把手搭在肚子上,吸气时注意力跟着气从鼻子走到肚子,呼气时再跟着气从肚子往外走。就这么个简单动作,做了十来次,肚脐周围竟生出一种从里往外撑的奇妙感觉。老师傅说,光动腿不动意,气就不走;气不走,练的是肉;气走了,练的才是功。这话我记到现在。
我犯的第二个傻,是贪多嚼不烂。《老老恒言》里的卧功一共五节,我一开始想着既然是宝贝,那就全套招呼。结果第一节还没做完,腰先不干了;第三节下来,后背冒汗心跳加速,反而睡不着了。老师傅又笑我,说曹庭栋自己都讲了“各节操练次数适可而止”,你一个腰本来就不行的人,上来就全套,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他让我先挑一节,做到有体感为止,不追求做完,追求做透。于是我选了最笨的第一节——仰卧,伸直两脚,脚趾往上竖,十指张开,然后手指脚趾同时往下按。听着简单吧?可当你做对的时候,整个后背会被微微牵引一下,那种从尾椎到后脑勺的微妙拉扯感,做上三五遍,后腰正中那个叫命门的地方,突然就“空”了一下,像堵了多年的下水道被轻轻捅开了。老师说,那就是气动了。
就这样,我像个刚学步的孩子,一节一节地磨。第一节做了两周,后背的紧绷感明显松了,才敢加第二节抱膝。抱膝的时候下巴微收,后脖子别较劲,拉到后腰有撑开感就停住,保持几个呼吸。第一次做的时候,右腿内侧酸胀得厉害,我没硬拉,就停在那儿,七八次之后那股酸胀竟慢慢散开了,后腰从“空”变成了“暖”。再后来,我又从敬慎山房的《导引图》里学了个补气养血的式子:一手搭在心口,一手搭在头顶,什么都不做,就是静静呼吸。吸气时注意力从头顶走到心口,呼气时从心口走到小腹。手只是放着,真正的“按”是你的注意力在按。做了十个呼吸,心口发热,手心发烫,整个人像被充了电。
就这么着,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早上醒来先别下床,躺着做第一节和第二节,把气血“叫醒”;晚上睡前做补气养血式,把一天耗掉的精神“充上”。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头一个月,后背微微发热,后腰有“空”感;第二个月,早上起来后背不紧了,弯腰系鞋带不用先“预备”了;第三个月,心口发热,入睡快了;半年下来,后腰不凉了,早上自然醒,精神头足得像换了个人;一年之后,整个人挺拔了,走路不拖沓,说话有底气。这些变化来得慢,但来得稳,像春雨润物,不知不觉间,我那台生锈的老机器竟然重新运转起来了。
回过头看,曹庭栋在书里说“先睡心,后睡目”,这六个字越嚼越有味。你先让心静下来,眼睛闭不闭都是次要的;心不静,躺着也是瞎躺。老师傅那句话我也一直记着:人老先老腰,腰老先老气。你躺着练,不是练腰,是练气。气顺了,腰自己就好了。这话搁以前我是不信的,可现在,我信了。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躺着把身体养好更划算的事吗?那些早上起来后背发紧、弯腰费劲的朋友,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答案不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而在你每天醒来后赖的那几分钟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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