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11点,舞伴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问睡了吗,老伴就在旁边翻身,手机屏幕亮了3次,我赶紧按掉,被窝里一下就凉了,心口直跳
半夜11点,舞伴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问睡了吗,老伴就在旁边翻身,手机屏幕亮了3次,我赶紧按掉,被窝里一下就凉了,心口直跳。
我叫王秀兰,今年56岁,退休整一年了。老伴叫李长顺,比我大两岁,还在城南那个建材市场给人看仓库,一个月拿2800,包一顿中午饭。我们住在县城边上的老小区,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房子是2003年买的,那时候儿子刚上初中,首付借了我姐3万,还了5年才还清。
我退休金每月2160块,打到农行卡上,每月15号到账,我一般16号去取,取出来先数一遍,再存1500到另一张定期的折子上。那张折子我藏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李长顺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瞒他,就是觉得手里得有点自己的钱,万一呢。
儿子在省城,做手机配件批发,前年结了婚,媳妇是湖南的,在药店上班。他们一年回来两趟,五一和过年。去年过年回来,媳妇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枣红色的,说是打完折680,我穿上去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刘媳妇说显年轻,我嘴上说“都这岁数了还年轻啥”,心里挺高兴,回来挂在衣柜里,平时舍不得穿,怕蹭上油。
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一样——跳舞。从48岁那年开始跳,先是跟小区里几个姐妹在楼下空地上跳广场舞,后来觉得不过瘾,就去了人民公园那边的交谊舞场。早上去,6点半到8点,跳完回来买菜做饭。李长顺那会儿还没退休,在厂里上班,早上6点就出门,管不着我。
后来他退休了,又去找了看仓库的活,还是早出晚归,我照样跳我的。他不爱说话,我也不爱跟他说话。两个人一天到晚说不上10句。早上我给他热碗稀饭,他呼噜呼噜喝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搁就走了。晚上他回来,我把饭做好,他吃他的,我看我的手机。吃完他把碗一推,往沙发上一歪,看那个抗战剧,声音开得老大,我在卧室里刷短视频,各看各的。
有时候我也想过,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可再一想,都过了30年了,还能咋样。他不赌不嫖不喝酒,工资虽然不多,可也月月拿回来。我呢,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也没亏着他。就这么过吧,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跳交谊舞的圈子里,男的少,女的抢。跳得好的男的更少。老赵是其中一个。
老赵叫赵德明,61岁,比我大5岁。退休前在县一中教体育,退了以后没事干,天天来跳舞。他个子高,1米78,背挺得直,穿衣服干净,夏天是白衬衫黑裤子,冬天是深灰夹克,头发虽然白了一半,可梳得整整齐齐。他跳舞步子稳,手不瞎摸,跟那些一上来就往人腰上搂的老头不一样。所以舞场上女的都愿意跟他跳。
我跟老赵搭伴,是3年前的事。那天我原来的舞伴老孙头脚崴了,在家歇着,我站在场边看人家跳。老赵过来,说:“王姐,咱俩试试?”我说行。那一曲是《敖包相会》,他带我转了一圈,我脚底下没乱,他手上劲不大不小,刚好能感觉到,又不让你觉得被攥着。跳完他说:“王姐跳得好,以后就咱俩吧。”
从那以后,我们就是固定舞伴了。每天早上6点半到8点,除了下雨下雪,雷打不动。跳完各回各家,偶尔在公园门口买个豆浆油条,也是各付各的。他有他的家,我有我的家。他老伴姓周,在县医院退休的,听说身体不太好,有糖尿病,不怎么出门。这些事都是舞场上别人说的,老赵自己很少提。
老赵话不多,但跟李长顺比,那算是能说的。跳舞歇着的时候,他会说“今天天好”“你这条裤子好看”“昨天那场雨下得真大”。就这么些个废话,搁以前我听着都嫌没味,可跟李长顺一比,老赵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有温度的。
去年秋天有一回,跳完舞下小雨,我没带伞,站在公园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棚子底下躲。老赵也没带伞,他站在我旁边,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雨越下越大,棚子顶上滴滴答答漏,他往里挪了挪,肩膀挨着我肩膀了。就挨了一下,他立马又往外挪,嘴里说:“这雨,怕是得下一天。”
我说:“下就下呗,反正也没事。”
他说:“你没事,我得回去给老伴熬药。”
就这一句,把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给摁回去了。人家有老伴,还得熬药呢。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李长顺的呼噜声,脑子里全是老赵肩膀挨着我的那一下。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骂自己不要脸。
今年开春以后,老赵有点不对劲。
先是跳舞的时候走神。有一回跳《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该带我转圈的时候没转,我差点绊着。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家里事。再后来,他来得晚了,有时候6点50才到,跳不了几曲就走。我问他,他说老伴住院了,血糖控制不住,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说那你别来了,在家伺候呗。他说:“医院有护工,我在那儿也插不上手,出来透透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没看我,看着远处那个跳快三的老太太。我心想,这老头心里有事。
4月里有一天,他跳完舞没走,站在公园那棵老槐树底下抽烟。我过去说:“你不是戒了吗?”他把烟掐了,说:“王姐,我问你个事。”
我说啥事。
他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为谁活的?”
我没答上来。他又说:“我跟你跳舞这3年,比跟我老伴在家30年说的话都多。”
我心跳了一下。我说:“你快别瞎说,让人听见。”
他说:“听见就听见,我61了,还怕啥。”
那天回家,我做饭把盐放了两回,咸得李长顺直喝水,问我咋了,我说没咋,手抖。
5月6号,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立夏。早上跳舞的时候老赵没来。我等到7点半,给他发了个微信,他也没回。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我跳了两曲就回家了,心里跟猫抓似的。
中午他回了一条:老伴病重,在抢救。
我没敢多问,回了句:你照顾好自己。
那天晚上,李长顺吃完饭看电视,我早早就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一亮我就抓起来看。9点,10点,10点半,老赵那边一直没动静。我脑子里一会儿想他老伴要是没了,他一个人咋过;一会儿又想他刚才那句话,“比跟我老伴在家30年说的话都多”;一会儿又骂自己,人家老伴还在抢救,你想这些干啥。
快11点的时候,我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手机突然一亮,我拿起来一看,是老赵发来的语音。我心跳得咚咚的,手指头有点抖,点开了。他说:“睡了吗?”就三个字,声音哑哑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喝过酒。
我还没来得及回,李长顺在旁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我吓得手一缩,手机差点掉地上。屏幕还亮着,老赵那边又发来一条,我没敢点。接着又亮了一下,是第三条。
我赶紧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了。屋子里一片黑,就听见李长顺的呼吸声。被窝里一下就凉了,我后背贴着床单,觉得那凉气从脊梁骨往上走,走到心口,心口直跳,跳得我能听见声。
我躺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老赵为啥半夜发语音?他老伴咋样了?他要跟我说啥?李长顺醒没醒?他看见屏幕亮了没有?
过了大概有10分钟,李长顺那边没动静了,呼噜又起来了。我慢慢把手机摸过来,蒙在被窝里,按了开机。屏幕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点开微信,老赵那三条语音,我一条一条听。
第一条:“睡了吗?”
第二条:“我在医院走廊坐着,她推进去3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第三条:“王姐,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别多想。你睡吧。”
就这些。没有一句出格的。可我蒙在被窝里,眼泪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哭啥,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想回他一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啥也没发。
那一夜我基本没睡。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梦见老赵站在公园那棵槐树底下,穿着白衬衫,冲我笑,我走过去,他就不见了。醒来枕头湿了一块。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跳舞。李长顺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咋了,脸这么白。”我说没睡好。他说那你再睡会儿,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把手机拿出来,给老赵发了一条:你老伴咋样了?
他过了半个钟头才回:走了。凌晨2点40。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替他难受,也替自己难受。人家老伴刚走,我算个啥。
我回了句:你节哀,保重身体。
他没再回。
接下来那几天,我照常买菜做饭,照常刷手机,可心里空落落的。跳舞也没去,跟李长顺说腰疼。他信了,说那你在家歇着。
第5天,我去了一趟早市,买了两斤排骨。回来的路上碰见舞场上的刘姐。刘姐拉住我,说:“秀兰你可算露面了,你不知道,老赵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啥事。
刘姐说:“他老伴不是没了吗,头七还没过,他那个儿子从上海回来了,跟他吵了一架,把家里东西都砸了。说是他爸对他妈不好,他妈住院他爸还天天去跳舞。现在老赵搬出来了,在他妹妹家住着。”
刘姐又说:“你说老赵这人,看着挺正经的,咋这样呢。他老伴尸骨未寒,外面就传他跟舞场上一个女的……也不知道是谁。”
我当时手里提着排骨,塑料袋勒得手指头生疼。我说:“传这种话的人也不怕烂舌头。”
刘姐说:“可不是嘛。不过老赵这人也是,你说他都61了,老伴还在医院,他还有心思跳舞。那女的也是,不知道避避嫌。”
我嗯了一声,说家里还炖着汤,先走了。
回到家我把排骨剁了,焯水,下锅,放了葱姜料酒。锅开了以后,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那个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我想刘姐说的那个“女的”,想舞场上那些人会咋说我,想李长顺要是听见了会咋样。我想了半天,把火关了,排骨也不炖了。
那天晚上李长顺回来,看我没做饭,问我咋了。我说不舒服。他说那你歇着,我出去吃碗面。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窗外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呵住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老赵的微信。我想问他搬哪儿去了,想问他儿子跟他吵啥,想问他那三条语音到底啥意思。我打了“你还好吗”4个字,没发出去。我又打了“那天晚上的事”,打到一半也删了。最后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又过了几天,我去公园跳舞了。到了那儿,老赵的位置空着。舞场上的人看见我,有的点点头,有的装作没看见。刘姐过来跟我跳了一曲,跳的时候她嘴没停,说老赵的妹妹昨天来了一趟,把他放在舞场更衣室的那双舞鞋拿走了。说他以后不来了。
我跳完那一曲就走了。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树底下有几个烟头,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天抽的。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药店,给李长顺买了一盒降压药。他血压高,老忘了吃。我拿着药往家走,太阳挺大,照得柏油路发软。我走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他到底想跟我说啥?
到现在,两个多月了,老赵再没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舞场上也没人再提他。偶尔有人说起,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教体育的老赵”。我听着,不接话。
李长顺还是老样子,早上走,晚上回,呼噜打得震天响。那三条语音,我一直没删。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把手机拿出来,把音量调到最小,再听一遍。就那三句话,我听了不下50遍。
前几天,我去银行取退休金,碰见了老赵的妹妹。她也在排队,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是王姐吧?”我说是。她说:“我哥让我跟你说,那天晚上对不住,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说:“没啥对不住的。”
她说:“我哥现在住乡下老房子,种点菜,养了条狗。他说他不跳舞了。”
我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又说:“我那个嫂子,生前最后半个月,其实是我哥天天在医院陪着的。她走了以后,我那个侄子回来,翻我哥手机,看见他给一个女的发语音,就闹起来了。其实啥事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我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叫到我的号了,我去取钱。2160块,还是那个数。取完钱出来,她还在门口站着。她说:“王姐,有空你去看看他吧,他一个人挺闷的。”
我说:“再说吧。”
回到家,我把钱数了一遍,1500存进那张折子,剩下的买了菜。晚上做饭的时候,李长顺突然说:“你最近咋不去跳舞了?”
我说:“不想去了。”
他说:“不去也好,那地方人多嘴杂。”
我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我说:“你听谁说啥了?”
他说:“没人说啥。我就是觉得,你天天早起,累。”
他没再说别的,端起碗吃饭。我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块秃了的地方,突然觉得,他可能啥都知道,也可能啥都不知道。跟他过了30年,我居然说不准。
昨天晚上,我又把那三条语音听了一遍。听完以后,我翻到老赵的微信,给他发了4个字:好好过日子。
他没回。今天早上也没回。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去厨房熬稀饭。稀饭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我想起来,明天是15号,又该取退休金了。
那张折子上的数,我从来没跟李长顺说过。老赵的事,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三条语音,我打算一直留着。留着干啥呢,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辈子,有个人半夜里想找个人说说话,找的是我。
至于他心里到底装的是啥,我装的是啥,这个家算咋回事,我跟李长顺这30年算咋回事,老赵跟他老伴那30年又算咋回事——我想不明白。也许本来就没有明白的时候。
明天早上,我还是6点起床,给李长顺热稀饭。他还是呼噜呼噜喝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搁就走。我还是收拾屋子,还是买菜,还是一个人吃饭。日子还是这么过。可我心里有个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个地方,被那三条语音烫了一下,到现在还没长好。
我也不知道这事怪谁。老赵半夜发语音,是他不对,可他老伴刚走,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想找个人说句话,又错到哪儿去?我没回他,是我本分,可我心里装着他那三句话,装了两个多月,这又算啥?李长顺天天睡在我旁边,他啥也不知道,可他真啥也不知道吗?
我说不清。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手机屏幕亮的那3次,把我这50多年过明白的日子,给照亮了一条缝。缝里头有啥,我没敢看。可我知道它在。
要是那天晚上,李长顺没翻身,我把那条语音回了,现在又是啥样?要是老赵那天没发那三条语音,我现在是不是还天天早上6点半去公园跳舞,啥事没有?要是当初我没跟老孙头搭伴,没认识老赵,是不是就没这些事?
我想了无数个要是。可哪个要是都没成真。
日子还是这么过。稀饭还是得熬,菜还是得买,退休金还是得取。老赵在乡下种菜养狗,我在县城六楼做饭洗衣。李长顺还在看仓库,还在打呼噜。那三条语音还在我手机里,我没删,也没再听。就搁在那儿。
也许哪天,我会去乡下看看老赵。也许不会。也许哪天,李长顺会问我一句啥,我就跟他说了。也许他永远不问,我就永远不说。
这个事,就这么悬着。悬在我心里,悬在这30年的日子里,悬在那三条语音里。谁对谁错,我判不了。你们要是遇上这种事,你们说,该咋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