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上海，34岁的涂作潮走进地下党联络点，开口就让同志们犯了难：给我找个媳妇。
他在赫脱路572号开了家无线电修理公司，化名蒋林根，真实身份是中共中央特科的无线电专家，代号"木匠"。
找媳妇不稀奇，隐蔽战线常用"假夫妻"打掩护。稀奇的是他的条件：真夫妻，假同志，还得会生孩子、有现成的孩子、不识字。
起因是牌桌上的闲聊。隔壁米店老板来串门，几个人打牌。老板盯着他看两眼，半开玩笑地说："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像共产党呢？"
涂作潮心里一紧，面上不动："这可不敢乱说，要杀头的。我哪里像？"
老板笑："别紧张。我就是纳闷，你三十好几了，收入也不错，怎么不娶个媳妇？"
涂作潮把话岔开，这句玩笑却记在了心里。
在特务遍地的上海，一个单身男人就扎眼。电台能藏进收音机，可户口本上"未婚"两个字藏不住。
涂作潮1903年生于湖南长沙，木匠出身。1924年入党，1925年去苏联学无线电。1930年3月回国，进中央特科。
当时上海的电台功率大，一开机，感应电流就把邻居家的电灯泡点亮。别人家灯半夜自己亮，谁不怕？
涂作潮没动发射端，转而提高收报机的灵敏度。收报清楚了，功率就能降。最后压到七瓦上下，邻居家的灯不再亮，上海到延安的联络也没断。
他还有个绝活，把收音机改成收报机。
办法就一根细铜丝，搭在真空管和振荡管之间，稍一调整就能收电报。
妙在这装置是活的。敌人上门，铜丝一拔，收报机立刻变回收音机。
他把手艺教给了徒弟李白——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李侠的原型。
1942年9月，日军闯进李白的住处。他飞快拔下铜丝。发报机被搜出，收报机变回升音机。日本人反复鉴定，认定它不能收报，构不成完整电台。关押八个多月后放人。
话说回1937年，涂作潮得先有个家。
他向组织解释，为什么非要"真夫妻假同志"。假夫妻终究是假的，两个没感情的人朝夕相处，一个眼神就露馅。对方若是同志，知道他的底细，又多一层风险。
他要的是一段真婚姻，妻子不能是同志，不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三条标准各有用意。要会生孩子，真夫妻得有真夫妻的样子；要有现成的孩子，结婚就带进门，像个完整人家；要不识字，是他最深的心思——他天天摆弄零件，识字的人看久了难免起疑。
组织想想条条在理，就应了。
几个月后，组织找到了张小梅。她在纱厂做杂工，不识字，前夫得肺病走了，留下一个五岁男孩。涂作潮见了面，没多说话，点了头。
1937年下半年两人结婚。张小梅带着孩子住进赫脱路的铺子楼上。她操持家务，对丈夫那些零件一窍不通，也从不过问。婚后她又生了个儿子，一家四口安稳过了五年。
1942年中秋前后，李白被捕，涂作潮受了牵连，必须马上撤离。
临行前夜，他才叫醒张小梅，说了瞒了五年的实话："我的真名叫涂作潮，不是蒋林根。我是共产党。"
他把积蓄留给妻儿，交代道："我要是回不来，共产党坐了天下，你带孩子去找毛泽东，他会管你们吃穿。要是没坐天下，你就带孩子嫁人，别提涂作潮这个名字。"
张小梅没哭，也没多问。
1943年，涂作潮到新四军军部当电台机务主任。组织把张小梅母子也接出上海。1944年秋天，一家人在延安团聚。
新中国成立后，涂作潮继续做电讯工作，1984年12月31日病逝，享年八十一岁。他的名字从没出现在《永不消逝的电波》里。
正是这样的人，把电波从上海送到延安，又从延安送到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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