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年，蜀汉最后一批将领从成都出发，走向北方。队伍里有年过半百的廖化，也有曾经统领精锐部队的姜维。此时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早已不在，蜀汉军中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悍将，已经换成了另一批名字。
他们没有五虎上将那样耀眼的名声，却在汉中、陇右、剑阁一线撑了几十年。有人锋芒太盛，死于内斗；有人沉默坚忍，凭一座座营垒挡住强敌；也有人明知大势已去，仍然试图把残局重新拼起来。
廖化最容易被后人低估。
民间常说“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听上去像是在讥讽蜀汉后期人才凋零。可这句话真正流行开来以后，廖化反倒成了被误解最深的将领之一。
他不是因为能力平庸才一直留在前线，而是因为蜀汉的战争持续太久，能从青年时期一路活到晚年，还保持统兵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极罕见的本事。
廖化本名廖淳，字元俭，荆州襄阳人。早年曾在关羽麾下任主簿。主簿并不是普通文书，而是掌管军府文书、参与机要事务的职务。能得到这个安排，说明廖化不只是会冲锋陷阵，也具备处理军政事务的能力。
219年，关羽发动襄樊之战，前期声势极盛。于禁所部被汉水暴涨冲垮，庞德被擒，关羽一度威震中原。可是同年冬天，吕蒙率军偷袭荆州，糜芳、士仁相继投降，关羽的后路迅速崩溃。
麦城失守后，关羽被吴军擒杀。廖化也没有像戏曲故事里那样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而是被东吴控制。正史记载，他后来诈死，带着母亲向西逃走，辗转数年，直到刘备进驻秭归时才重新归队。
这条路有多难，不必过分渲染。荆州当时已经落入东吴之手，关卡、渡口、道路都受到控制。廖化既要隐藏身份，又要护送母亲，还要避开吴军追捕。能够从敌方控制区逃回益州，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刘备见到廖化后，任命他为宜都太守。夷陵之战失败后，廖化随蜀军退回益州，此后又经历诸葛亮北伐、姜维北伐，成为蜀汉军中少数横跨数代的老将。
他的价值，不在于每一仗都打出惊天动地的战果，而在于长期可靠。蜀汉前线缺少兵力，也缺少能够熟悉地形、懂得军务、经得住败仗的老将，廖化恰好填补了这个位置。
与廖化相比，魏延像一把出鞘太早的刀。
219年刘备夺取汉中后，需要选一名将领镇守这个北方门户。按照当时许多人的预期，张飞资历深、威望高，很可能接任汉中太守。可是刘备最终选中的却是魏延。
任命公布后，众将都感到意外。刘备没有回避这种疑问，而是当众问魏延：“现在把汉中交给你，你准备怎么做？”
魏延回答：“曹操率天下之众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这话很狂，却不是空口逞强。魏延镇守汉中近十年，逐渐形成了一套分层设防的办法。汉中外围的关隘、谷道和险要之处，都安排兵力相互照应，不让敌军轻易突破，也不把全部兵力压在一座孤城上。
这种防守思路，被后人概括为“错守诸围”。它的核心不是死守某个点，而是让魏军即使进入外围，也难以继续推进。曹魏骑兵强悍，却始终没有真正打开汉中的门户。
魏延也有主动出击的时候。建兴八年，也就是229年，他率军进入羌中地区，与曹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交战。蜀军兵力处于劣势，魏延却抓住对方部署上的空隙发动猛攻，取得阳溪之战的胜利。
此战之后，魏延升任征西大将军，封南郑侯。这个位置和待遇，说明刘禅、诸葛亮都承认他的军事能力。可能力越高，性格上的缺陷也越容易被放大。
魏延每逢北伐，常常提出子午谷奇袭长安的方案。他希望率领一支精兵从险峻山道突进，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再与诸葛亮的大军会合。诸葛亮没有采纳，原因并不只是胆怯，而是子午谷道路险绝，粮秣运输困难，一旦突袭失败，孤军很难撤出。
魏延对此始终不服，认为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使用。他和长史杨仪之间又长期不和，两人见面便争执，连费祎有时都要出面调停。
诸葛亮在世时，还能把两人的矛盾压住。234年，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撤军安排随即成为导火索。杨仪率主力退兵，魏延负责断后。魏延不愿撤退，认为北伐不应因诸葛亮去世而停止，双方很快互相上表指责对方谋反。
魏延先率军攻打杨仪所部，王平出面整顿蜀军，斥责魏延部众：“丞相尸骨未寒，怎么敢如此胡来！”魏延的部队随即溃散。魏延逃往汉中，后来被马岱追上斩杀，三族也遭到诛灭。
魏延不是没有功劳，问题在于他无法把个人判断放在军政秩序之下。一个将领可以桀骜，却不能在军队失去统一指挥时仍坚持己见。魏延最可惜的地方，正是把战场上的锐气带进了同僚之间的争斗。
王平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他不以言辞取胜，也没有显赫的门第。王平出身巴西宕渠，早年曾在曹操军中任职，建安二十四年，也就是219年，随曹操征讨汉中，战败后归降刘备。
王平识字不多，甚至被记载为“手不能书”。但他善于听人诵读史书，能够理解大意，并用口述方式写成条理清楚的文书。文化程度不高，不等于缺乏判断力。王平的长处，恰恰在于观察形势准确，遇到危险不慌乱。
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马谡奉命驻守街亭，王平担任先锋。马谡没有依照有利地形扎营，而是把军队部署到山上。王平多次劝说：“山上缺水，魏军若截断水道，大军必然陷入困境。”
马谡没有采纳。
张郃率魏军赶到后，迅速切断水源。蜀军很快陷入混乱，街亭失守。王平手中只有一千多人，却没有跟着溃散，而是鸣鼓列阵，摆出仍有伏兵的样子。张郃担心有诈，没有立即追击。
王平趁机收拢散兵，把部队带回蜀营。街亭之战，马谡被处死，其他将领也受到处罚，王平却因稳住局面而得到升迁。败军之中能保住建制，这种功劳往往比单纯斩获敌军更重要。
229年，诸葛亮围攻祁山，王平负责守卫南围。司马懿攻打蜀军主阵，张郃则进攻王平。张郃久攻不下，只能退去。王平没有冒险出击，却用坚守完成了任务。
244年，曹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余万进攻汉中。蜀军守军不足三万，形势十分紧张。有人主张退守汉、乐二城，等待援兵。王平却认为，若让魏军通过险关，蜀地腹部将受到直接威胁。
他派刘敏、杜祺占据兴势山，自己率军策应，又布置大量旗帜，造成蜀军援军不断抵达的假象。曹魏大军在山地间推进困难，粮秣运输也越来越吃力。费祎率援军赶到后，曹爽只得撤退。
这场兴势之战，王平用远少于敌人的兵力守住汉中，成为蜀汉北线最可靠的主帅之一。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曾统领无当飞军。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从当地部族中选拔善于山地作战的士卒，编成这支精锐力量，擅长弓弩、攀援和复杂地形作战。
无当飞军不是神秘军队，而是一支适应南方山地、能够执行艰苦任务的特殊编制部队。王平能担任其统领，说明蜀汉对他的信任，已经不只是让他守一座城，而是把机动精锐也交给他指挥。
与王平齐名的，是句扶。
句扶字孝兴，巴西郡汉昌县人。《三国志》评价他“忠勇宽厚”，这四个字看似平实，实际上是对武将极高的肯定。句扶长期参与南中作战和北伐，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他的具体战例，史书留下得不多，但蜀汉当时把他和王平并称，称为“前有王、句”。后来廖化、张翼分别担任左右车骑将军，时人又以“前有王平、句扶，后有廖化、张翼”相提并论。
史料越简略，越能说明一个问题：句扶不是靠一两件逸闻留名，而是凭长期军功进入蜀汉将领的核心序列。
姜维则是这五人中承担责任最重的一位。
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姜维在天水郡任职。天水太守马遵怀疑属下有变，连夜逃走，姜维返回城中时已经无法入城，只得投降诸葛亮。这个归降过程并不体面，却没有影响诸葛亮对他的判断。
诸葛亮称赞姜维“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认为他是凉州地区难得的人才。姜维原本是魏国将领，却逐渐成为诸葛亮最信任的军事继承者之一。
费祎执政时，对姜维的出兵规模控制得很严，每次只给他少量兵力。费祎曾说，诸葛亮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其他人。姜维虽然不甘心，却没有因此擅自扩大用兵，这说明他并非只知进攻的武夫。
费祎遇刺后，姜维逐渐掌握蜀汉军权，多次出兵陇右，与郭淮、邓艾、陈泰等曹魏将领交锋。他的北伐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却也不是一味失败。邓艾评价姜维是“一时雄儿”，这句话既有自负，也包含了对对手能力的承认。
姜维最大的难题，从来不是缺少勇气，而是国力不足。蜀汉人口、兵源、粮道都不如曹魏，军队越过秦岭后，补给线便被拉得很长。为减轻粮运压力，他曾在沓中屯田，希望让军队自行生产粮食，同时等待出兵时机。
这个办法能够缓解一时困难，却也让汉中方向的兵力出现空缺。263年，魏军分路进攻蜀汉，钟会率大军进入汉中，原有的防守体系迅速承受压力。姜维从沓中回撤，在剑阁组织防御，硬是挡住钟会大军。
剑阁道路险要，钟会久攻不下，粮食供应也越来越困难。若只看剑阁战场，蜀军并没有败到无法收拾。真正改变局面的，是邓艾率军从阴平小道偷渡，绕过剑阁，直插蜀汉腹地。
邓艾翻越七百余里险路，出现在成都附近。刘禅最终于263年冬向魏军投降，剑阁守军的抵抗也失去意义。姜维并未立即放弃，而是试图借钟会与邓艾之间的矛盾恢复蜀汉。
钟会后来确实对邓艾产生猜忌，姜维也参与其中。可这场计划很快泄露。264年，钟会兵变失败，姜维、钟会以及相关将领一同死于成都乱局。
五虎上将之后，蜀汉并非没有能打的人，而是战争环境已经改变。廖化靠长期服役维系军队传统，魏延负责最锋利的进攻，王平守住北线，句扶承担中坚力量，姜维则接过了北伐的重担。
他们有人败于性格，有人困于国力，有人被史书写得过于简略。可在汉中险关、陇右战场和剑阁山道上，这五个名字曾经真实地决定过蜀汉的安危。蜀汉灭亡前，姜维仍驻守剑阁；邓艾兵临成都后，城中才传来刘禅投降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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