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书法创作里,行书楹联是最考验功力的门类。它既要守住书法笔墨法度,又要承载文字里的处世哲思,张守武这一系列行书对联,恰好做到了笔墨与文辞的双向奔赴。这一组作品,统一以行楷为基底,取法二王温润雅致的书风,摒弃狂草的张扬奔放,笔墨沉稳内敛,内容全是修身、劝学、自省的经典联句,既有传统书法的书卷气,又契合现代人书房、厅堂悬挂的审美需求,是当代实用性文人书法的优秀范本。
从书体笔法来看,这是典型的行楷行书,楷为骨架,行作气韵。很多当代书法创作容易走向两极:要么死守楷书,笔画僵硬刻板,字字如同印刷体,缺少书写的生机;要么一味追求行草的流动,放纵笔墨,结构松散,让人难以辨识,丢失了书法的根基。张守武的这一批行书,很好地平衡了二者。起笔藏露结合,横画平稳扎实,保留楷书的端正,转折处又辅以行书的牵丝连带,笔势连贯自然。笔画粗细富有变化,重笔厚重沉稳,轻笔灵动飘逸,没有浮夸的抖笔、刻意的涨墨,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细看结字,他的字不追求奇险怪异,以平正为本,在平稳之中暗藏变化。字形大小错落,疏密安排恰到好处。像“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联,字的重心稳稳站住,没有歪斜倾倒,但是笔画之间的留白、穿插,让整副对联不呆板。瓦当纹的仿古笺纸,圆形底纹框定每个字,在这种约束之下,作者依旧能写出字的姿态,可见控笔功底深厚。很多人写瓦当对联,容易被圆格束缚,字写得拘谨局促,而张守武的字,在格内舒展从容,不挤不飘,字字独立,气脉贯通。
章法布局上,这一系列楹联章法成熟考究。上下联左右对称,中间落款单列,印章点缀收尾,是传统楹联的经典范式。落款文字大小、位置拿捏得极有分寸,款字小于正文,不会抢夺主体的视觉重心,却起到平衡整幅作品的作用。墨色处理也很耐看,整体墨色饱满,少枯笔飞白,温润沉静,契合修身格言的内敛气质。不同作品选用不同色彩笺纸,湖蓝、赭黄、暖橙、仿古米黄,色彩雅致,瓦当、云龙暗纹衬在笔墨之下,古意盎然。蓝底金字的左宗棠名句一联,金墨沉稳华贵,视觉冲击力极强,却没有艳俗之感,把经典名联的格局完全托举出来。
这组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文墨合一,笔墨气质和联句内涵高度契合。这批联语,有郑板桥“多读古书开眼界,少管闲事养精神”,有朱熹、左宗棠传世名联,也有自撰警句,全部是劝人自省、读书、修身的句子。文字是向内的修行,书法同样沉静内敛,没有张扬躁动的笔触。“缄口不语是非事,冷眼静观名利人”,联句教人沉静慎言,书写上笔墨收敛,气息平和;“放下执念,方能重生”,大字作品笔力厚重,字字铿锵,传递出豁然通透的力量。书法不再只是单纯写字,而是把格言里的人生道理,融进笔墨线条之中。
很多人觉得,书法一定要追求惊世骇俗、大开大合,才算高水平。而我有不同见解:雅正一路的行楷,看似平淡,实则最难。狂放的书法可以靠情绪、靠章法造势,但是这种修身楹联,字字要端正耐看,还要有书卷气息,一笔松懈,就会落入俗套。这类作品,不以炫技取胜,而以涵养动人。它属于“耐看型书法”,初看平和,反复品读,才能看见笔法细节的功力。
放到当下的环境,这组楹联也有着独特价值。现在很多人家里装饰,偏爱网红装饰画,却少了文化底蕴。而这一类行书楹联,文字有教化意义,笔墨温润,挂在书房客厅,日日可见,既是装饰,也是自我警醒。书法不再是博物馆里遥远的艺术品,而是走进日常生活,陪伴人修身自省。这正是传统楹联书法千百年来的意义,也是张守武这一批作品最珍贵的地方。
当然,这一路雅正行书,也有争议。不少现代书法爱好者认为风格偏传统,缺少强烈的个人符号。但艺术本就多元,不是所有书法都要追求先锋与颠覆。这类书房楹联书法,创作初衷本就是文以载道,雅俗共赏。它不需要强烈的视觉冲击,而贵在端庄、沉静、耐读。守得住传统法度,写得出文句心境,能让普通人看得懂、有所感悟,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艺术成就。
总而言之,张守武这套行书楹联,笔法扎实,章法稳妥,文辞养心。笔墨不哗众取宠,在端庄从容之间,书写千年修身智慧。于笔墨间观字,于联句里观心,是书法之美,也是文字之善,是传统文人书法在当代很好的延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