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八旗高氏家族的藏书

李佳宇　张升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

摘要

利用《清代文字狱档》"澹归和尚《遍行堂集》案"中的书籍清单，统计出八旗高氏家族四位成员的藏书数量，并分析其藏书特点：其藏书总数约为50部，且多为4册及以下甚至一两册的小书；其藏书种类主要有"四书""五经"、字书、诗文选本、名家别集、医书、命理书和日用类书；其藏书一般不带函套。此外，他们一般还会藏有字帖，但很少有藏板。

关键词

藏书；士人；高纲；"文字狱"

古代普通士人往往很少编纂自己的藏书目录，且其藏书数量不多、质量也不高，不太会被人专门记录或关注，故历史上关于普通士人藏书的资料就特别少。因此，以往学界对藏书史的研究，更多关注藏书家的藏书，而较少关注普通士人的藏书，以至于我们对普通士人的藏书知之甚少。实际上，普通士人的藏书更能代表社会藏书的普遍情况，藏书史研究对此付之阙如，显然是极大的缺憾。不过，《清代文字狱档》所提供的一些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缺憾。由于"文字狱"案的办理往往涉及对犯案人员藏书的没收与检查，因而也就会有相关书目的记录。而且，办案人员为了彻查，大多会对涉案人员的藏书进行穷搜尽究，故这些书目大体上能反映犯案人员的全部藏书，而这些书目就成为我们研究清朝私人藏书的重要依据。《清代文字狱档》中比较集中反映普通士人藏书的案件，是乾隆四十年（1775）的"澹归和尚《遍行堂集》案"。本文的讨论主要围绕这个案件而展开。

需要说明的是，利用档案来研究私人藏书，以往主要是西方学者比较关注，而中国学者关注较少。例如，云妍的系列论文虽然十分重视利用"文字狱"档来研究家庭资产，但其中很少涉及藏书。她在分析陈辉祖的资产构成时，只是将藏书归入文化用品一类，并指出："陈辉祖作为一位书香和官宦人家子弟，其物品并没有显示出这方面的典型特征，至少从这里的统计结果看，文化用品（文房用具、书籍字画等）数量共1604件，虽然也属不少，但和其他物品类别相比并不占优势；就价值而言，也属于最低的一类（仅2%）。"可见，其并没有对藏书有专门的关注。尽管如此，其相关研究对笔者如何利用档案作分析、统计，如何搜集档案资料，仍有参考价值。

乾隆四十年闰十月，乾隆帝审阅各省呈缴的应毁书籍时，发现其中澹归和尚的《遍行堂集》"诗文中多悖谬字句"。这部书是韶州知府高纲募资刊刻的，而且他还为此集撰写了序。其时澹归、高纲二人已殁，但乾隆帝深恨"世受国恩"的高纲，仍下令查抄高纲之子高䅿、高、高稝、高䆅等人之藏书，而相关档案即留下了这些藏书目录。

高纲（号葁田）一族，先世为山东高密人，后徙居辽东，初隶汉军镶白旗，后改隶汉军镶黄旗。高纲之曾祖为高尚义，祖父为高天爵，父亲为高其佩，伯父为高其位，堂叔为高其倬，儿子有高䅿、高秉、高、高稝、高䆅等。其家族中多人为清朝建立和巩固做出了贡献，在清初有一定的政治地位。其中高尚义曾任汉军镶白旗协领；高其佩官至汉军都统，且是著名画家（手指画之创始人），有诗集及画作传世；高其位官至文渊阁大学士；高其倬官至两江总督、户部尚书；高纲本人曾任汉阳府、常德府、韶州府知府，有文集传世。可见，其家族以武功起家，后代则文武兼修，其中多人担任武官和文官。由于世代传承，其家族中人可能有较多的藏书。不过，高纲儿子较多，又基本没有什么功名、官职，且多已独立成家，故即便先世积书稍多，至此时其藏书可能已与普通士人家庭之藏书相当。正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本文将高纲儿子一代之藏书视为18世纪清朝普通士人之藏书。

一、高䅿家藏书

高䅿为高纲长子，曾任贵州平远州吏目，后被革职，回旗做训蒙，然后又到江南准备再做训蒙或幕僚。乾隆四十年"文字狱"案发生之后，高䅿在江南被捕，所携带物品被查封。据《查封高䅿书籍衣物细数清单》可知，其收藏书籍字画清单如下。

表1　高䅿书籍字画清单（共50部，含字帖及无字册页9项，实收书籍41部）

史部（2部）

1.《通鉴揽要》

24册

2.《舆图备考》

12册

子部（19部）

3.《涌幢小品》

10册

4.《生生神数》

1册

5.《集验良方》

6册

6.《本草备要》

4册

7.《金疮铁扇散》

1册

8.《达生编》

1册

9.《廉立编》

1册

10.《解颜录》（疑即《解颐录》）

1册

11.《类纂精华》

6册

12.《事类》（疑即《事类赋》）

4册

13.《广事类》（疑即《重订广事类赋》）

6册

14.《读书纪数略》

16册

15.《万宝全书》

2册

16.《小学绀珠》

6册

17.《类腋》

10册

18.《韵府约编》

24册

19.《佩文诗韵附注》

6册

20.《诗韵含英》

4册

21.《对联》

1册

集部（20部）

22.《苏诗》

8册

23.《苏诗》

8册

24.《才调集》

6册

25.《五言古诗》

2册

26.《七言古诗》

3册

27.《文选》

12册

28.《苏长公小品》

4册

29.《药笼集》

2册

30.《药序集》

1册

31.《少陵诗钞》

1册

32.《东坡五古》

1册

33.《月舫诗钞》

2册

34.《古今文小品》

8册

35.《李义山文集》

2册

36.《蚕尾集》

4册

37.《味和堂诗集》

2册

38.《陈检讨集》

8册

39.《曝书亭诗录笺注》

6册

40.《李义山诗集》

2册

41.《花镜》（疑即《花镜隽声》）

6册

字帖及无字册页（9项，非书籍）

42–50.《王献之字帖》《明王宠千字文帖》《董其昌字帖》《颜鲁公争座位帖》《宋克字帖》《赵孟十札真迹帖》《枝山居士草帖》《怀素草书千字文帖》及无字册页2帖

各1帖

资料来源：《查封高䅿书籍衣物细数清单》，《清代文字狱档》，第151–152页。原档书目编排较随意，现大体按经史子集重新编排；括号内为作者补正之文字。

以上共计50部书籍字画，其中《王献之字帖》及以下9部为字帖和无字册页，其余41部为书籍。这些书是高䅿带到江南的，而其在天津的家里可能还会有些书籍，但应该不多。两者相加，藏书总数估计在50部左右。上表41部藏书的构成如下。

其一，书籍的种类。经部书籍无一部。史部书籍2部。子部书籍19部，比较多，其中主要是日用类书（10部）和医书（4部），有很强的实用性。集部书籍20部，最多，其中又多为诗文选本和名家别集。

其二，书籍的册数。以上41部书中，10册及以上的书有7部，5–9册的书有12部，1–4册的书有22部（其中1–2册的书有16部）。可见，高䅿所藏大多是4册及以下的小书，而且其中有很多书只有一两册。册数少的书往往具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书籍的内容比较简单；二是书籍的售价（如果是购买所得的话）比较便宜。藏书每部册数较少这一现象在普通士人家中应有一定的普遍性。

综上所述，高䅿的藏书约50部，以集部和子部书籍居多，而其中又以士子常备之书为主，如诗文选本、名家别集、日用类书、医书等。其藏书中每部10册及以上的书籍很少，主要是一些4册及以下甚至是只有一两册的小书。此外，高䅿还藏有一些字帖，而藏帖对于传统文人而言也是非常普遍的，因为无论是平时习字还是训蒙，均需要用到字帖。

二、高家藏书

高为高纲第三子。乾隆三十二年（1767），高携家人前去广东肇庆依附其堂兄知府高焜谋生。乾隆三十九年（1774），高送高焜之母及自己的眷属回京，因路上其妻翟氏患病，便将翟氏等留下治病，自己则送高焜之母等进京。随后，翟氏等暂返其在苏州的母家治病调养。乾隆四十年案发时，苏州地方官将高妻属等名下书籍查抄并开列目录如下。

表2　高书籍册页清单（共68项，后4项为册页书样非书籍，实收64部书）

经部（13部）

1.《监本四书》

5册

2.《四书体注》

5册

3.《四书》

11册

4.《四书讲义》

2册

5.《孟子》

3册

6.《书经》

9册

7.《抄本禹贡》

1册

8.《诗经》

9册

9.《三礼图》

1册

10.《小学详解》

1册

11.《六书通》

4册

12.《宝纶字汇》

14册（2套）

13.《字汇》

12册

史部（4部）

14.《山海经》

3册

15.《纪元汇考》

1册

16.《黄江厂则例》

1册

17.《高氏三代家谱》

1册

子部（25部）

18.《三字经》

1册

19.《蓄德录》

9册

20.《辍耕录》

4册

21.《说铃前集》

8册

22.《说铃后集》

10册

23.《说铃后集》

10册

24.《智囊补》

2册

25.《悟真编》

1册

26.《诊家正眼》

1册

27.《医宗必读》

8册

28.《珍珠囊》

2册

29.《保产益书》

1册

30.《集验良方》

6册

31.《急救方》

2册

32.《图绘宝鉴》

1册

33.《梦字图》

1册

34.《指头画说》

6卷

35.《分类联选》

1册

36.《对联皆备》

1册

37.《笔耕利用》

1册

38.《放生报应》

1册

39.《相命合参》

1册

40.《命书》

1册

41.《种筠书屋校订撼龙经》

2册1套

42.《留青全集》

1册

集部（22部）

43.《古文观止》

4册

44.《古文卓观》

1册

45.《古诗归》

1册

46.《唐诗汇选》

2册

47.《唐诗叩弹集》

4册

48.《唐诗帙》

3册

49.《杜诗批注》

8册

50.《义山诗》

2册

51.《梅花百咏》

1册

52.《碛砂诗选》

1册

53.《云锦新诗》

1册

54.《缶鸣集》

1册

55.《隐砚诗》

1册

56.《草堂诗余》

4册

57.《双串记》

1册

58.《绿牡丹》

1册

59.《矢百编》

1册

60.《清磬集》

1册

61.《酬答札集》

1册

62.《双鱼尺牍》

4册

63.《名公笔记》

1册

64.《尺牍浦珠》

2册

资料来源：《查明高妻属等名下书籍衣物清单》，《清代文字狱档》，第153–154页。表末《朱子家训册页》等4项为册页、书样，非书籍，未列入上表。

以上共68部书籍和册页等，其中最后所列4部只是册页和书样，不能算是真正的书籍，因此，以上应共有64部书籍。翟氏在供词中明确说明，这些书籍是高留下的，亦即高的藏书。这些书籍应该基本反映了高的绝大多数藏书情况。其一，据《于敏中奏派员检查高秉三家书籍折》可知，高在京可能还有一些书籍，但肯定不多，因为该折只是简单提了一句"高家并无违碍之书"。而且，案发时高在京师关帝庙居住。可见，其在京只有临时性的居所，应该不会有多少藏书。其二，高是将全家搬到肇庆去的，而且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又是以文字谋生，因此，其藏书应该都会尽量带着，而不会存留别处。例如，书单中连《三字经》这样的书籍都列入，说明书单基本包括了高所有的藏书。这也可以进一步证明其在京师没有什么存书。

上述64部藏书的构成如下。其一，书籍种类。经部书有13部，主要是"四书""五经"以及一些字书。史部书最少，只有4部。子部书有25部，数量最多。集部书有22部，数量也比较多。如果从用途来看，以上这些书籍主要包括如下几类。一是做幕僚之参考书。高前去肇庆府依附其堂兄知府高焜，应该是做其幕僚。例如，表2中列入了与做幕僚有关的图书《黄江厂则例》，而且，表2中的"四书""五经"、字书，以及诗文、尺牍、联语选本等，也都是士人日常文字应酬所需的常备书。二是一般士人（包括其家庭）日常生活之参考书和消遣读物，如表2中所列的命理书、医书、日用类书等，以及一些消遣性的笑话集、戏剧等。此外，还有一些是高家族的著述（如高氏族谱、高的《指头画说》等）以及一些可能是高自己感兴趣的书。不过，这方面的书都比较少。前两类的书籍较多，具有个人收藏特色之书很少，这说明普通士人所藏书籍主要是家庭日常生活常备之书籍以及与其职业相关之书籍。也可以说，普通士人藏书的目的性和实用性较强，很少收藏那些"无用"的书籍。

其二，书籍的册卷数。表2中64部书籍中，10册及以上的书有5部，5–9册的书有10部，1–4册的书有49部（其中1–2册的书有40部）。可见，高所藏绝大多数是4册及以下的小书，而且其中一两册的书又占绝对多数。这与前述高藏书的特点是一致的。

三、高稝、高䆅家藏书

高稝、高䆅是高纲的末二子，两人当时应该还没有分家，均在天津居住，故案发时他们两人的藏书是一起开报的，其目录如下。

表3　高稝、高䆅书籍字画等物清单（共130项，含字画书板21项，实收书籍109部；加《遍行堂集》44册，实共110部）

经部（26部）

1.《钦定书经汇纂》

1册

2.《书经汇纂》

10册

3.《御制日讲易经解义》

24册

4.《易经衷论》

1册

5.《周易折衷》

12册

6.《易大象说录》

2册

7.《周易函书》

22册

8.《大易蓄疑》

4册

9.《易经体注》

2册

10.《诗经汇纂》

24册

11.《春秋汇纂》

24册

12.《春秋读本》

2册

13.《礼记读本》

6册

14.《礼记心典》

4册

15.《礼记》

8册

16.《文公家礼》

6册

17.《尔雅》

4册

18.《博雅》

1册

19.《四书体注》

4册

20.《钦定四书文》

5册

21.《四书》

1册

22.《五经类编》

2函

23.《康熙字典》

1部4函又4册

24.《宋重修广韵》

4册

25.《宋本广韵》

5册

26.《满汉对音》（即《钦定清汉对音字式》）

1册

史部（24部）

27.《满汉备考》（即《满汉事类备考》）

2册

28.《史记》

24册

29.《后五代史》

6册

30.《资治通鉴》

93册

31.《通鉴》

5册

32.《纲鉴》

17册

33.《家谱》

1册

34.《大清律》

7册

35.《大清律》

9册

36.《定例成案》

14册

37.《韶州府赋役全书》

2册

38.《福惠全书》

1册

39.《一统志》

1部计40册

40.《汉阳府志》

13册

41.《常德府志书》

2册

42.《常德府志》

10册

43.《益阳县志》

4册

44.《南雄府志》

6册

45.《华岳集》

4册

46.《平山堂志》

5册

47.《韶州府志》

17册

48.《西江志》

1册

49.《广舆记》

1册

50.《曲江县志》

1册

子部（14部）

51.《朱子全书》

18册

52.《性理体注》

1函

53.《孔子家语》

4册

54.《成均讲学录》

1册

55.《王氏画苑》

6册

56.《续博物志》

1册

57.《豆科》

1册

58.《医方考》

8册

59.《医通》

14册

60.《难经》

2册

61.《景岳全书》

23册

62.《留青集》

31册

63.《庄子》

1册

64.《御选语录》（即《雍正御选语录》）

28册

集部（46部）

65.《屈子》

1册

66.《陆宣公集》

1部

67.《王荆公全集》

20册

68.《唐诗钞》

1册

69.《唐五言八韵》

1册

70.《震川集》

1册

71.《应制诗》

1册

72.《唐诗别裁》

4册

73.《唐诗类钞》

8册

74.《剑南诗稿》

33册

75.《杜工部律诗》

1册

76.《杜工部文集》

1册

77.《剑南诗钞》

1册

78.《元次山集》

1册

79.《全唐诗录》

20册

80.《八大家》

45册

81.《五律类解》

1册

82.《王阮亭古诗选》

1册

83.《千家杜诗》

20册

84.《薛文清公集》

12册

85.《八大家文集》

8册

86.《渔洋山人精华录》

4册

87.《唐五言八韵诗约编》

1册

88.《明文奇赏》

28册

89.《文选瀹注》

8册

90.《全唐诗》

1部8函

91.《李太白诗集》

13册

92.《古文析义》

1函

93.《古文析义》

7册

94.《古文析义》

13册

95.《古文赏音》

1函

96.《元百家诗》

23册

97.《三苏文定》

8册

98.《嫁衣集》

4册

99.《唐诗成法》

4册

100.《放翁遗稿》

1册

101.《唐诗集》

8册

102.《春霆集》时文

4册

103.《时文》

51册

104.《时文》

1册

105.《宋诗录》

11册

106.《元诗录》

3册

107.《明诗录》

1册

108.《庾开府诗集》

2册

109.《笠翁家言》

1册

字画、书板等（21项，非书籍）

110–130. 含《御赐墨迹唐句》《宪皇帝御笔》各帖匾、《诰命》6卷、御笔墨拓、《九成宫帖》、《颜鲁公圣教序》（《争座位》《王羲之圣教序》共2册）、《画册》、《钟馗》《梅花》《虎画》等画作，以及《雪声轩诗集》书板128块、《嫁衣集》书板166块

各见原档

资料来源：《于敏中奏查阅高稝高䆅家存书籍折》（乾隆四十年十一月初七日），《清代文字狱档》，第158页。另据档案，高稝、高䆅家藏书尚应包括一部44册的《遍行堂集》，故实共110部。表中字画、书板21项非书籍，未计入。

以上130项书籍字画等物品中，《御赐墨迹唐句》以后的21项为字画、书板等，不是真正的书籍，因此，其中只有109部书籍。另据档案载："大学士臣于敏中谨奏，先经臣福隆安奏交臣查阅高稝、高䆅家在天津所有书籍，谨将送到之《遍行堂集》四十四本及澹归和尚草字三轴查明应行呈缴销毁。"可见，高稝、高䆅家藏书中还应包括一部44册的《遍行堂集》。这样，高稝、高䆅藏书实应有110部。按正常情况，高稝、高䆅最终是会分家的，因此，如果平均计算，则每家藏书为55部。

从表3所列图书、字画、书板、诰命等可看出，高稝、高䆅所藏应大多是其父亲高纲留下的家产，这些物品主要包括：一些御赐之物，其祖父高其佩之画，高纲所刻的《嫁衣集》书板、《雪声轩诗集》书板，高纲助刻的《遍行堂集》，以及高纲曾任地方官的汉阳府、常德府、韶关府等地的方志。以上这些物品是高纲其他儿子没有或很少有的。高稝、高䆅作为高纲的末二子，又没有分家，故继承高纲所藏图书、字画等独多。

高稝、高䆅藏书的构成如下。其一，书籍种类。经部书26部，数量较多。史部书24部，数量也较多，尤其是方志数量较多，这与高纲曾任地方官有关。子部书14部。集部书46部，数量最多，其中主要是诗文选本（包括时文集）和名家别集。其藏书涉及资政方面的图书较多，如方志以及一些法律、行政、满汉对音之书，这些书应该是高纲所遗留的。除此之外，藏书中还有较多的"四书""五经"、字书、医书，这些均是一般士人常备之书。

其二，书籍册数。以上110部书中有6部没有明确标明册数，除此之外，其余104部书中，10册及以上的书籍有32部，5–9册的书有19部，1–4册的书有53部（其中1–2册的书有38部）。如前所述，这些书应该有相当多的部分是高纲留下来的，而高纲曾任知府，有能力罗致一些大部头的书，因而其藏书中10册及以上的书比较多。具体来说，与前述高䅿、高的藏书相较，高稝、高䆅的藏书中大部头的史书更多一些。而且，同样是诗文集、经书、字书、类书，前者所藏往往册数较少（有可能是节本或残本），而后者所藏则册数较多。例如，《留青集》一书（是当时最流行的日用通俗类书之一），前者（高䅿）所藏只有《留青全集》一册，而后者所藏则有31册；唐诗方面，前者所藏只有寥寥几部册数少的选本，而后者所藏则有多部总集及别集，且册数也较多，甚至还有多达8函的《全唐诗》。尽管如此，高稝、高䆅的藏书仍有一半是4册及以下的小书，而且其中绝大多数只有一两册。

综上所述，高稝、高䆅家藏书共110部，其中大多数应该是其父高纲留下来的，因而其藏书体现了高纲作为地方官的职业特点，且大部头的书相对较多，但4册及以下的小书依然约占总数的一半（其中一两册的书约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强）。除此之外，其藏书中还有不少一般士人家庭常备之书。

需要注意的是，表3还列入了《雪声轩诗集》书板和《嫁衣集》书板，比较特殊。这是为什么呢？存世《雪声轩诗集》15卷，是高纲的诗集，清增刻本。其中第1–12卷，为雍正十一年（1733）高纲所刻；第13–15卷，为其增刻。前12卷，共249叶；第13–15卷，共69叶，合计318叶。因此，要刻成此书，起码需要160块书板（两面刻，再加上封面）。但档案中记载《雪声轩诗集》书板只有128块，说明案发时已遗失或霉烂了一些。《嫁衣集》4册，是高纲的幕友沈维材所著，目前遍检不得，可能已亡佚。沈维材，字楚望，号樗庄，浙江仁和人，寓居海昌，诸生，屡试不售，年三十为幕客，所著有《樗庄文稿》《樗庄诗稿》《樗庄尺牍》等。《樗庄文稿》查岐昌序记载："旧著《嫁衣集》，高太守葁田为刻于岭南。"沈维材自识："高太守葁田为余刻《嫁衣集》，如本胜之于义山，可谓爱我。"可见，此书是高纲任韶关知府期间为其幕客沈氏刻的。书板是从韶关运回天津的，而案发时只存166块，可能也已有少量遗失或霉烂。《嫁衣集》虽可能已佚，但沈维材的另一部文集《樗庄文稿》却存世，而且其中收有一些与高纲有关的重要文献。例如，其卷1所收《高葁田太守雪声轩诗集叙》《跋雪声轩诗集》两文，现存《雪声轩诗集》均没有收录。卷1所收《雪声轩印谱序》，可以证明高纲还有《雪声轩印谱》这部著作。更有价值的是，《樗庄文稿》卷1还收有乾隆四年（1739）九月代高纲作的《遍行堂全集序（代）》。《遍行堂集》原刻本上所收应该就是这篇序文。乾隆后来看到了这篇序文，将其作为高纲涉"文字狱"案的证据之一："朕检阅各省呈缴应毁书籍，内有僧淡归所著《遍行堂集》，系韶州府知府高纲为之制序，兼为募赀刊行。"而且《福隆安奏查办高秉等住房书籍折》（乾隆四十年闰十月十五日）也有明确记载："讯之高䆅，据供，我父亲从前在韶州府时，有丹霞山僧人拿了已故澹归和尚做下的《遍行堂集》书一部，募化我父亲帮他银钱刻板。我父亲还做过一篇序。这是我知道的。"但是，应该是因为"文字狱"案的缘故，现存《遍行堂集》均未收此序，而目前关于《遍行堂集》的研究也从未提及此序，可见这是一篇重要的佚文。总之，《雪声轩诗集》书板和《嫁衣集》书板都是高纲出资刻的，而书板也是家庭财产之一，故而遗传给了高稝、高䆅。

四、总结与思考

综上所述，尝试对高纲四子的藏书做总体概括。

其一，藏书数。高氏家族成员的藏书数约为50部。这些书籍的部头一般都不大，多为4册及以下甚至是一两册的小书，而每部10册及以上的书籍很少。

其二，藏书种类。高氏家族藏书中，子部、集部书较多，经部、史部书较少。其中高稝、高䆅的藏书有相当多是从其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因而有比较多的方志、政书等史部之书。如果我们将这一特殊情况排除在外，那么，高氏家族藏书中史部书最少，经部书次少。具体来说，经部书中，主要是"四书""五经"、字书。史部书中，由于数量过少，无法反映某一主类收藏。子部书中，比较多的是医书、命理书、日用类书。集部书中，比较多的是诗文选本和名家别集，此外还有一些联语、书札等。总之，以高氏家族藏书为例可以看出，普通士人的藏书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四书""五经"、字书、诗文选本、名家别集、医书、命理书、日用类书。

其三，函套。高氏藏书中很少有带函套的书。一般来说，书籍带函套的都是比较讲究的。如果是购买而来的，其价钱会较没带函套的书贵一些。如果不是购买而来的，则往往是书主请人或自己装潢的。无论哪种情况，增加函套都需要一定的费用。因此，函套往往体现了书主对藏书的重视以及藏书的质量。以上各表中图书计量单位有"函""套"字样的，即为函装之书，总共只有8部。这8部中有6部是高稝、高䆅的藏书，很可能是来自高纲之藏书，因为高纲相对更有经济实力。

其四，与藏书相关的一些特殊收藏。上述各表显示，高氏诸子均藏有数量不等的字帖。如前所述，藏帖对于传统文人而言是非常普遍的，因为无论是平时习字还是训蒙，均需要用到字帖。因此，推测清朝普通士人一般会收藏一些字帖。此外，高稝、高䆅还收藏有两套书板。这两套书板都是高纲出资刊刻的（其中一套由高氏从韶关运回天津家中收藏）。这说明清朝私家刻书者往往会收藏书板，其所刻既包括自家著述，也包括他人著述。而且，即使在外地刊刻，私刻者也会想方设法将书板运回老家。不过我们也应该注意到，作为知府的高纲，他不但有著述，而且有能力刊刻和长途运送书板，而后者对于普通士人来说并非都能做到。

总之，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对高氏家族藏书的基本情况有大致的了解：其藏书总数约为50部，且多为4册及以下甚至是一两册的小书；其藏书种类主要有"四书""五经"、字书、诗文选本、名家别集、医书、命理书和日用类书。此外，他们一般还会藏有字帖，但很少收藏书板。

以上认识对我们了解清代普通士人的藏书会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例如，乾隆四十二年（1777），江苏东台监生蔡嘉树举报徐述夔《一柱楼诗》有悖逆之词，遂引发了"徐述夔《一柱楼诗》案"。江苏布政使陶易的幕僚陆琰，因涉袒护徐家而遭查办，其所携书籍亦遭查封，"陆琰书籍单"即为此次查封之书单。该书单共收31部书籍，均为陆琰当时出外做幕僚所携带之书。除此之外，其家中还有一些藏书："当将陆琰家中橱柜箱匣逐细搜查，悉系经书、时文、日用账目，并无违碍不法书籍、字迹。"参照上述高䅿和高的情况，陆氏家里的书应该不会太多（只有经书、时文两类，每类也不会很多）。这样两者加起来，可能也只有50部左右。而且，这31部书中，10册及以上的书有9部，5–9册的书有4部，1–4册的书有18部（其中1–2册的书有16部）。可见，陆氏的藏书也大多是4册及以下的小书，而且其中一两册的书占了绝大多数。

又如，普通士人的藏书很多都是他们的常备书，而常备书也很大程度上代表着社会上的畅销书。包筠雅将四堡出版的畅销书分为三个部分：蒙学、杂字、幼学、文范、诗选、"四书""五经"等教育类书籍，实用类书、家礼、药书、医书、通书、风水书、星相、善书等指南类书籍，以及小说、戏曲、歌册、诗集、书画集等文艺类书籍。从上述各家藏书清单中可以看出，包氏所列的畅销书在这些书单中几乎都能一一找到，而且部数相对还较多。例如，高䅿的41部藏书中就有《万宝全书》等10部日用类书。

说明：注释与参考文献从略，作者简介照录。

本文原载《清史论丛》二〇二五年第二辑（总第五十辑）

明清史研究

每日读史 · 温故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