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八九十年代港片的朋友,大概率都对这张脸有印象。每次主角对线外国反派,总能出来一个高壮硬朗的洋人,哪怕叫不出名字,看过就忘不掉。10月5号凌晨,这个演了一辈子洋反派的英国武师何麦,突发心脏病在香港离世,享年64岁。
刘家良遗孀翁静晶第一时间发声悼念,只用了四个字“毫无预警”,还特意强调,他是刘家良最忠心的徒弟。这个评价,可不是随便给的。
何麦1962年出生在英国,十几岁看李小龙的电影迷上中国功夫,后来刷到刘家良执导的《疯猴》,直接被银幕上的洪拳圈得死死的。那时候他在英国没地方正经学,就对着录像带自己抠动作,练得满手都是老茧,后来还专程跑到马来西亚找师傅学艺,回英国之后自己开了武馆教洋人打洪拳。
日子过得安稳又滋润,可他心里一直揣着一件事,非要亲自见一见自己的偶像刘家良不可。他说过,刘家良就是他的英雄,他就是看了刘家良的戏才下定决心学洪拳的。
80年代后期,他收拾东西飞了香港,本来就想跟偶像合个影,带回英国挂在武馆里就满足了。哪想到找到刘家良之后,他当场打了一套洪拳,刘家良看完只说了四个字,打得不错。
之后刘家良请他吃饭,酒足饭饱问他,要不要留下来拍戏。他本来只打算待个三五天,结果心一热直接把英国的一切都放那个年代的港片片场,都是真打真摔,龙虎武师就是给主角垫背的,一天下来浑身青紫都是常事。他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一切从头来过,没几年就能说一口流利粤语,跟导演武师沟通完全不用翻译。
下,八十年代末正式移居香港,从最底层放着好好的馆主不当,跑来香港挨打熬日子,这事搁谁看都想不通,可他从来没后悔过。说他是为了热爱,可热爱未必能让人扔了安稳家业从底层爬起,他图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名,就是一个名分,他就想当刘家良的人。
的龙虎武师干起,一干就是三十多年。进了刘家班之后,他一直没补正式的拜师礼,直到拍《醉拳2》的时候,刘家良主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准备好红包,斟茶下跪,把传统拜师礼补得规规矩矩,从那天起,他就是刘家良正式的入室弟子。按洪拳的谱系排下来,黄飞鸿传林世荣,林世荣传刘湛,刘湛传刘家良,刘家良传何麦,正好是黄飞鸿第五代传人。
动提醒他,好像还有件事没办。这个名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实打实挣来的。他功夫有多硬?当年史泰龙、施瓦辛格访港,都点名让他当随身保镖,这份认可度,圈里没几个人有。
他一辈子演了几十部港片,《醉拳2》里被成龙揍的英国军官,《跛豪》里的洋打手,《逃学威龙2》里的外国恶棍,全都是反派,全都是挨揍的命。能跟成龙对打,没真本事导演根本不敢用你。
2013年刘家良因为血癌去世,何麦主动揽下了守夜的活儿。他直接铺了块简单的垫子,盖一块白布,屈膝睡在停尸间门外冰冷的走廊地上。
有人问他怎么不去休息室休息,他说,男女有别,休息室留给女眷们用,我在外头候着就行。一个英国人,把老派江湖的尊师重道做得比好多华人都到位,翁静晶这么多年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2000年,因为累积了一身的特技伤,他不得不离开了电影圈,但从来没放下过洪拳。2005年他在粉岭开了洪拳武馆,馆名是刘家良亲自赐的,他就安安稳稳教人打拳,把师父教的东西传下去。
后来刘家良身体越来越差,还强撑着约他出来吃了一碗面,跟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接着把洪拳教下去,二是把刘家班的动作拍摄经验传下去。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之后也真的把两件事都办妥了。
刘家良逝世十周年的时候,他带着几十个从英国赶来的徒孙上山拜祭,穿着印着“刘家洪拳”的外套,一口粤语跟师父念叨,说自己没忘约定,把徒孙都带过来见他了。
他的女儿何慈茵,两岁就跟着他泡片场,长大之后也成了TVB的打女,演过《飞虎3壮志英雄》《隐形战队》不少热门作品。小时候何麦经常带着伤妆回家,嘴角带血把年幼的女儿吓得不行,等到女儿自己入行拍打戏,他教对打只出一两成功力,就怕伤到女儿,女儿碰个小伤口他都心疼半天。他生前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继承了功夫的女儿。
好多人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好好的英国馆主不当,非要来港片演一辈子挨打的反派,到底图什么。其实他要的很简单,就是把“洋人”这个标签换成“刘家良徒弟”“黄飞鸿传人”,这个身份,他守了一辈子。
银幕上他是要被主角打倒的洋反派,银幕下他是守了一辈子师门情义的好徒弟,两个身份都是真的,可只有“刘家良徒弟”这个身份,是他一杯茶、一个头磕、一夜守、一辈子教拳,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翁静晶那句“最忠心徒弟”,就是给他这辈子立的最好的碑。他走得突然,可这个身份他守到了最后一天,没辜负师父,也没辜负自己一辈子的热爱。一路走好,何麦师傅。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 英国武师何麦猝逝,上观新闻 刘家良徒弟何麦离世,腾讯新闻 何麦生前访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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