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年,京城吏部衙门里,一批新科进士等着分发,真正决定他们前程的,已不只是金榜上的名次。有人高中二甲,却要回籍候缺;有人名次并不靠前,却因进入翰林院,日后一路升迁。差别,正是在这一刻逐渐显露出来。

明清官场有句老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句话并非绝对规则,却准确说出了文官晋升中的一条隐形通道。进士是科举的结果,翰林则是进士群体经过再次筛选后的身份,二者并不是同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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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之后,一甲三名分别授予翰林院修撰、编修。二甲、三甲进士若想进入翰林院,还得参加朝考。通过者入庶常馆,称为庶吉士。这个称呼听起来颇为显赫,但庶吉士当时并不是正式官职,没有固定品级,更像是朝廷专门培养的后备文官。

庶常馆的学习通常持续三年。馆内要读经史、习制诰,还要接受翰林院掌院学士乃至皇帝的考核。一甲三名虽然已经授官,通常也要与庶吉士共同受训。若朝廷另有需要,状元、榜眼、探花可以提前任事,这只是特殊安排,并不改变他们属于翰林系统的事实。

三年期满,还要举行“大考”,也叫“馆选”。成绩优异者留馆,授编修或检讨,成为人们通常所说的翰林。成绩中等者不能留馆,往往分到六部,或外放地方任职,这类人被称为“未留馆之庶吉士”。成绩较差者,甚至可能退回原来的进士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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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问:“既然没有留馆,为什么还要算翰林?”答案在于,他们毕竟经过朝考并入过庶常馆,只是没有通过散馆后的最后竞争。至于没有经过这道筛选、直接等待授职的进士,清代文献中常称为“散进士”。这个名称只是身份区分,并没有贬低功名的意思。

于是,同样是进士,实际形成了三层差别:留馆翰林、未留馆之庶吉士,以及散进士。名次固然重要,真正影响仕途的,却是有没有进入翰林院这条狭窄通道。翰林身份所代表的,不只是一纸功名,更是接近皇帝、接触中枢文书和熟悉朝廷运转的机会。

清初情形并不如此悬殊。顺治年间,清廷刚刚建立全国性统治,地方官缺较多,急需熟悉文书和治理事务的人才。进士授官往往较为迅速,在京可任各部主事,外放则可能担任知县、知州、推官,甚至有人直接出任知府。那时进士不必长期等待,翰林的优势尚未完全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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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顺治十八年。朝廷调整用人办法,进士不再普遍授予知府,多以推官、知县使用。康熙六年又进一步规定,二甲、三甲进士最高多从知县起步。随着国家秩序趋稳,官缺减少,候补者增多,进士的功名与实际任官之间出现了越来越长的距离。

康熙中期以后,进士候补往往需要数年,长者甚至超过十年。有人不得不回籍等待吏部铨选,学业、人脉和仕途都可能在漫长等待中消磨。翰林却不同,留馆者可在京任职,日后还有“开坊”的机会,进入詹事府等机构,进而接近内阁和六部高级职位。

未留馆的庶吉士也并非毫无优势。散馆后,他们通常能够进入六部、内阁任事;若外放知县,往往不必像普通进士那样长期候缺,因此被称作“老虎班”。名义上没有留在翰林院,实际仍享有一段优先安排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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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年间,朝廷曾让候补进士到额外主事上行走,先熟悉政务,再根据表现决定是否授予实职。这种办法多少缓解了候补过久的问题,却没有改变进士与翰林之间的根本差别。进士是入场资格,翰林则更像通往中枢的加速通道。

有意思的是,翰林内部同样存在高下。留馆翰林掌握诰敕、修史和起草文书,长期在皇帝身边工作,升迁条件最为优越;未留馆庶吉士虽然次一等,也比普通散进士更容易接近京官体系。差距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而是在授官、候补和升迁的每个环节不断累积。

龚自珍曾感叹:“本朝宰辅,必由翰林官,卿贰及封疆大吏,由翰林者大半。”这句话未必是绝对统计,却点出了清代文官制度的实际倾向。科举给了士人进入官场的门票,翰林身份则决定了这张门票能否通向更高的台阶。